第216章
悟兰因(五)
听到这裏,祁寒大为震撼——是被唐氏不同世俗的观念所震撼。
在这吃人的世间,女子总被灌输“夫为妻纲”、“三从四德”这些糟粕,她们的权益被礼教束缚与迫害,她们的思想也被抑制与打压。
但唐氏能做此决定,只为自己而活,当真是一种明晃晃的反抗。
反抗这个世道,反抗遭受的压迫。
“你放心,我这就为你开药方。”祁寒转身落座,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书写好后,她正欲将方子交给唐氏、让她拿着去楼下抓药,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行,有些药材我得减些剂量,”祁寒斟酌片刻,重新题写了一份,“你体寒气虚,不宜服用过量寒凉药物,那会损益身子。我减了红花和川芎的用量,加了茯神补气宁心,佐以人参补气养阴……”
话音未毕,楼梯口忽传来一道声音,不合时宜地打断她。
“你怎能随意增减方剂用量呢?”
在场之人皆是一楞。
方才听唐氏诉说得太过专註,竟也无人觉察到,有个男子抱着胳膊站在楼梯口,似是等候多时了。
祁寒没恼,客气地回道:“适当增减药材用量,也是出于药理。既能达到药效,又不至于让患者身体元气大伤。”
那人却皱眉:“可你少放了红花和川芎,恐怕达不到预计的效果。万一这血脉不通、胎儿落不下来,堵在了母体裏,情况便坏了。”
说完,他没等祁寒回话,便兀自走了过来,拿起狼毫笔对着方剂修修改改。
“落胎药损耗母体是必然,是不可避免的。如果担忧凉药伤身,然后顾虑重重、不敢加大剂量,只会适得其反。”
“敢问阁下可是同行?”祁寒本就心烦意闷,被这人一打岔,更是有些躁郁,“您擅自闯进来,擅自给我的病人开药方,是否多有逾矩?”
“医病救人,哪儿管得了那么多。”那人将改好的药方交给唐氏,嘱咐她按时煎服。
唐氏向二人道谢后,转身下了楼。
欢儿仍站在祁寒身侧,不悦地打量面前的不速之客。
那人对祁寒道:“寒姑娘,久仰大名,在下乃云岘山云仙道人的弟子,行走八方行医坐诊。你叫我丹溪便好。”
“丹溪?”祁寒一惊,“原是写出《格致余论》的丹溪?听闻过阁下名讳,恕我方才言语冒犯了。”
“不敢当。今日造访灵枢堂,也是想来拜访一下寒姑娘,”丹溪笑道,“在下欲在大都停留一阵,不知可否借灵枢堂的地方坐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