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儿神情覆杂:“姑娘,不怨他了?”
“陌路之人,怨有什么用,”祁寒哑然失笑,“我又不是非得为谁而活,又不是离了谁就不能独活……这是我的孩子,他是我孩子的父亲。纵使朝欢暮散,我又何必苦苦痴缠,消磨余生?”
何必深爱呢,何必深恨呢?毕竟,物极必反……
这时,连柒从外头提着兔笼进来。
“我看这小家伙,就是个小罗剎——专门派来折磨我们姑娘的。”
要连柒说,这孩子就是来讨债的!这些时日,小家伙在祁寒的肚子裏没少闹腾,常折磨得她眩晕呕吐,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整个人消瘦得就像——原本饱满绽放的花叶被吸干了养分,干枯憔悴。
更可怕的是前些天,祁寒与她们一起装箱南苑的书籍、预备运往临安。才往覆走动、搬了几回簿册,祁寒忽然就腹痛得浑身发抖,身下甚至还有血迹渗出。
祁寒自诊过脉搏,知这一胎早先受了寒凉药物的影响,虽已三月有余,却仍胎象不稳,随时都有落殒的危险。
祁寒不敢大意,每日都强迫着自己灌下补益的苦汤药,明明是那么怕苦怕疼的人。
她当真很怕自己留不住这个小生命。
连柒将糍粑与竹笼搁置在外间的架子上,转身撇撇嘴道:“你说这孩子,自己娇弱也就罢了,还跟个哪咤似的一天闹上七八回海,折腾自己娘亲……”
“连柒,糍粑怎么样了?”祁寒招呼她过来坐。
“不知是前些天,哪个下人给它餵了水多的白菜叶子,到现在,还是一直腹泻不止。”
连柒大大咧咧地走过来,靠着圆桌一屁股坐下,也摆弄起了祁寒缝制的小衣服,左看右看。
“再餵些苜蓿草吧,兔子的肠胃本就弱。”祁寒嘆了口气。“是不是天凉了,该给它做个暖和的窝了。”
连柒点点头,又道:“咱们之前装箱的那些簿册啊、衣物啊,我借着去南边采购药材,已经偷偷把箱子运到临安了——没让任何人知道,就放在逐世公子给您买的宅子裏。”
欢儿站起来,绕到祁寒身后,为她按揉着肩颈,“姑娘,我们真的要悄悄搬去临安吗?什么时候走啊?”
祁寒拍拍她的手背,“尽快,越快越好。”
“姑娘决定好了?”连柒稍稍蹙眉,“远离大都,隐居临安,一个人生养孩子?这可不是小事,您得慎重。”
“这就是我的深思熟虑。”祁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