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来有着自己的底线与原则,她的眼裏容不得一粒沙。
性子淡,本性却烈。
她绝非为了爱而牺牲本我的女子。
他的过往卑劣不堪,与她的正义善良背道而驰。
如果强行破镜重圆——就算她可以只顾念小爱、勉强自己放下三观、包容他的恶孽——余生也都将活在阴影与煎熬裏。
与她而言,那将是永久的牢笼。
亦是最残忍的酷刑。
还不如……
放过她……
祁寒不该与他一起。
就像岱钦必须死一样。
祁念笑也有想过,若他当年没有杀害岱钦,一切该朝着怎样的方向发展?
从岱钦的视角去看,又该如何抉择呢?是遵从其奉行的道义,向天下揭发祁念笑通敌、构陷主帅的罪行?还是……选择替自己最好的挚友隐瞒真相,代价就是,这辈子都要经受良心的谴责?
如果是岱钦的话,他会怎么选?
岱钦最清楚自己的兄弟遭受过多少不公与虐待,最清楚他山穷水尽、已是命悬一线——如果道戈辛不死,祁念笑根本没有活路,根本没有。
可是他犯了罪啊!叛变反水,坑杀元军,桩桩件件,都是该下地狱的弥天大罪。
揭发,还是隐瞒?
出卖安答,还是出卖灵魂?
那一刻,岱钦还能如何选择?
怕是怎样都要窒息,怎样都要绝望吧……
所以他那时才会伫立原地,等着祁念笑挥刀砍下他的头颅,一动不动,根本没想躲过,而是坦然赴死。
因为没得选啊。
每个人都没得选。
祁寒会不会面临着同样的痛苦?这道无解的难题摆在她面前,会不会也将她逼疯?
马背上,祁念笑攥紧了缰绳。
突然就想起了几个月前,祁寒奔赴漠西时,心软原谅,对他说过的话。
——但愿你我,守得初心,长似初相识。
回不去了。
已是断弦犹续,覆水难收。
可是……
可是……
明知自己不配被她珍爱。
明知对她最好的保护就是远离。
却根本割舍不得这份感情。
一分一毫,都割舍不得。
他是行走在十八层地狱裏的孤魂野鬼,被烈火炙烤,被热油煎烫,放眼望去只有狰狞的妖魔,阴森的白骨,还有经久不散的黑烟浓雾。
没有了她,没有了她的爱……他就真的死了啊。
况且……
哪怕他曾卑劣不堪,又多伪善待世……
对她的爱,也全部都是发自肺腑,言行由衷。
深挚入骨,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