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堂,后院。
嘈杂惶乱的人声,纷扰奔踏的脚步声,不断充斥着祁念笑的双耳。
“不行!血根本止不住——”
“昏过去了!醒不过来——”
“艾叶呢?还没拿过来吗——”
“别傻楞着!快去煎药——”
源源不断的窒息感涌来,祁念笑眼前漆黑一片。他无措地杵在屋外,所有吵嚷声仿若千万银针,直钻入耳中,冰冷的刺痛顺着血液蔓延全身。
恐慌吗?恐慌一词太过单薄,难以衡量他现下的心境。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过一眨眼的事。
就在刚才,他不过是稍一回头,分神听枫芒禀报说,在双塔寺的柴房裏找到了被迷晕绑起来的欢儿、连玖和连拾。
就这么短短的一瞬。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击到了立式鼓上,然后便是人群迭起的尖叫声。
那是花车的方向。
祁念笑猛转回身,心突然就提到了嗓子眼。
再然后,他看到了此生都无法释怀的……梦魇般的场景。
他看到祁寒飘摇欲坠,痛苦地捂着肚子倒下,暗红的血很快渗出了纯白色的华服,浸染出大团大团的血迹,刺目的血迹,诡异且瘆人。
不。
不要。
不要!!!
他目眦尽裂,不管不顾地冲向花车,一把抱她入怀,却发现她已不省人事,身下的血仍在汩汩涌出。
血打湿了他的手,浸透了他的衣衫,触目惊心。
祁念笑平生从未如此恐惧过什么,哪怕曾被人拿刀架着脖子,或被凌虐得仅剩一口气,他都不曾觉得恐惧,从来不曾。
此刻却如逢天塌地陷,绝望,无助,恨不得倒在这裏的是他自己。
他不记得后来,自己是如何抱着祁寒,跌跌撞撞赶到灵枢堂,嘶吼着请求丹溪大夫快些救人。
却清楚地记得,她一路上流了多少血。
也还清楚地记得,丹溪沈痛地对他道,其实她腹中之胎没有陨命淇川。
甚至在今天之前,都还好好地待在她肚子裏……
为什么……
为什么……
长生天是不是偏要跟他开玩笑,偏喜欢折磨他,冷漠地看笑话?
祁念笑麻木地站在屋外。
浑身僵冷。
呆滞如活死人。
他不知自己该做什么,不知自己该去哪裏,甚至不知自己茍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屋内,那正游离于生死之间的,就是他的全部啊。
是他的全部。
祁念笑不敢去想象任何一种不好的可能。
可那些恐怖的画面不由分说,纷纷呈至眼前。
无一不似对他的凌迟。
“祭祀开始前,只有连陆进过寒姑娘的房间,”枫芒凝重道。“人已经绑起来了,押到刑堂等您发落。”
祁念笑猛地睁开双目,眼底骤然聚起猩红,再难压抑住狂风暴雨般的心境。他像是丧失了理智的困兽,携着滔滔怒火,直奔刑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