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凤冠霞帔(一)
距离他们在郊外遭遇埋伏,已过去数日。
那天祁念笑及时带了救兵赶到,才不至于让国师得逞。
只是,祁涟受的重伤,实在无力回天。
他的左肺被刀刃贯穿,每一口呼吸都会咳出血来。
心肺衰竭,药石无医,命不久矣。
祁寒顾不上别的,整日只守在病榻前为祁涟施针餵药,还请了丹溪大夫来府上一同诊治,但都于事无补。
祁涟的身体每况愈下,到最后,高热不断,甚至开始神识模糊,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他有时半昏半醒,会一遍又一遍向祁寒讲述,十几年前颜家遇害当夜,他是如何从她兄长颜书礼的怀中,接过彼时年幼的她,然后逃离到临安避难的故事。
他有时清醒,会拉着祁寒的袖子,严肃地叮嘱:“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请把风影剑同我一起葬下去,埋进坟墓裏……”
有时神智不清,他会半睁着眼,流着泪呢喃:“笑笑……我想回家……带我回家……”
起初祁寒并不知道他口中的“笑笑”乃何许人也,还以为他在唤祁念笑。
可后来,她渐渐发觉,祁涟似乎将她当成了风影。
他在向风影苦苦呼唤,悲伤地忏悔。
“是我错了,我罪无可恕……你能不能回来……求你回来……”
“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眼前的老人,穷其一生可恨又可悲,可他终究是祁寒的救命恩人,她终究,还是不忍冷眼旁观。
于是,当他再次带着哭腔,哽咽地喃喃:“笑笑……带我回家……我想回家……”
祁寒轻轻握住了他枯槁如柴的手。
纠结再三,还是咬咬牙,低声启齿:“阿涟……”
老人怔忪地止了抽泣,呆呆地望着她,眼眸浑浊,“是你吗……你终于,来接我了,对吗……”
祁寒眼眶有些发酸。
“嗯,”她努力让自己微笑起来,“阿涟,别哭了,我带你回家。”
就像尘封了好久、落满灰尘的箱子倏忽被打开,困锁千年的铁链乍然破碎。那一瞬,祁涟好似终于走出了无边无际的困境,走出了经年累月封闭他内心的,那个漫长而严酷的凛冬。
他笑了,向着记忆中的绿衣身影伸出了手。一如很多年前,他们初次相识。她牵着尚为孩童的他,一步一步,走向明媚的朝阳……
……
自那日起,祁涟便陷入了持续的昏迷,再没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