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爱人,不得覆憎也;佯憎人,不得覆爱也。”她面无表情,置身事外般冷淡地说着:“戏演久了,演过了,可就无法抽身而退了。”
有那么一瞬间,祁念笑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她其实对他所有的苦衷一清二楚,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因为她的眸光太犀利了,仿佛早看穿了他的内裏,又随时都能拆穿他拼命换上的伪装。
“你真的决定娶公主?”她再次问道。
他想说“是”,嘴裏好似被灌满了水银,一个音都挤不出来。
头却本能地,苦涩地,不易觉察地轻轻摇了摇。
“有什么非娶她不可的理由吗。”她偏执地出言,似乎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祁念笑渐渐觉得呼吸困难,心肺被死死堵住了似的。
“……我……需要一件东西,”他拼命喘息,阴黯的面庞上,肌肉细微地颤动着,“必须拿到它。”
“是什么?”她追问。
是什么。
祁念笑说不出口。
他要怎样告诉她,圣汗曾给过公主一块免死金牌,一半在公主自己手裏,一半在太庙,只有公主成婚时才能拿出,两半合二为一,方能组成完整的免死金牌。
他要怎样告诉她,我想拿到免死金牌,不为我自己,是为了你,祁寒,我是想将这张无懈可击的底牌交留给你,保你周全。
他与国师註定要争斗到底,但他唯恐殃及她,便不敢放开手脚正面相刚。
若有了这张底牌。
就算他将来在朝堂博弈裏满盘皆输,她也不至于被他连累。
这便是祁念笑的计划。
可他说不出口,也不能说出口。
身旁,祁寒见他久久沈默,忽而云淡风轻地展颜一笑。
“祁佑之,我不是那奔月的姮娥,”她眼角噙泪,笑意苦涩,“你才是啊……”
我不是那奔月的姮娥,你才是啊。
说罢,她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
只迈开麻木的步子,沿着这条长廊缓缓离去。
祁念笑望着她的背影,怔楞了很久。
他靠在长廊的廊柱上。
缓缓伸出一只手,按在了自己心口。
总算是明白了,椎心泣血的感受了。
他望着湖面中倒映着的自己的面容,嘲讽地笑了笑。
“你这懦夫。”他紧紧按着心口,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