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钦……”他轻声问:“世上真的有……能保全人性命、救赎人一切罪孽的,免死金牌吗……”
岱钦楞住了,“你刚才,听到了?”
祁念笑没吭声。
反而望着天,喃喃自语:“这是个什么世道啊……有权有势的,越来越有权有势……断梗飘蓬的,越来越断梗飘蓬……潦倒无依的,越来越潦倒无依……”
“岱钦,你说,天家人,真的需要免死金牌吗……他们做什么事,不都是对的吗……就算杀个人,也是那死人的错……这些大人物,真的需要免死金牌吗……”
世间每一样东西,永远到不了最需要它的人手裏。
永远都,到不了。
十一年前的大雪,将少年内心最后的火焰,彻底冰冻。
也埋下了一颗,名为“野心”的雷。
……
……
现在,祁念笑从霁宁手裏拿到了另半块金牌。
他用指腹摩挲着这东西。
十一年前埋下的“恶”的种子,抽枝生芽了。
他惦记那么久的物件,终于到手了。
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
“多谢殿下,”祁念笑将金牌收入怀中,头也不回道:“臣与殿下的合约,到此为止。臣会尽快请旨与公主和离,也望公主遵守承诺,莫太入戏。”
在他身后,霁宁哭着唤道:“等等!祁念笑——”
他没有理会。
霁宁彻底崩溃了,泪流满面地吼道。
“她的眼泪是金子,我的眼泪便这样不值钱了吗?!”
他对她的歇斯底裏置若罔闻。
却缓缓地停下了步伐。
再开口时,话音如白雾般茫茫。
“……我曾经,好不容易备齐了世间最好的凤冠霞帔,最丰厚的聘礼,就小心翼翼地保存在木箱裏……”
“只待有一天,能让她风风光光地,成为我的妻子……”
他回眸,眼神不再阴鸷,而是漫溢着痛苦。
“我曾无数次幻想,与她白首齐眉……就像从前很多个夜晚,清晨,我闭眼前是她,睁眼后,还是她……”
但是所有美好都被撕扯碎,留下的,是这千疮百孔的现世。
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也很想问问上苍,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祁念笑自嘲地扯了扯唇。
“她的眼泪固然是金子,纵是金子,我也辜负了——”
“——何况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