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我非一无所有(四)(双祁糖)
祁寒沈默着转过身,抬眼便见昏迷不醒的祁念笑。
他闭着眼,此刻弱不胜衣,就像块破碎的玉石,轻触一下都仿佛能四分五裂;头无力地耷拉着,发冠不知遗落在了哪裏,满头青丝早已蓬乱不堪;额前发梢湿腻,还在往下坠落冰冷的血水,一滴,又一滴。
像有只小凿子,不断敲凿着她的心尖,一下,又一下。
祁寒蹙眉。
呼吸微窒,心内更是阵阵抽疼。
就在他如冠玉的隽容上,右脸颊侧,突兀地斜了一道血痕,很深,很长,皮肉都翻卷出来了。
似一条鲜血淋漓的蜈蚣。
残忍地盘踞着。
她慌乱地垂下了目光,不忍再望他的脸。
却又被那伤痕累累的身体惹得双眼酸涩。
左右两侧,连卫终于解开了锁着祁念笑双臂的铁链。没了支撑,他便像座倾塌的山,直往前栽倒。
连拾和枫芒赶紧用力想将他扶稳,祁寒也本能地伸出了手,但他们显然都慢了一步。
昏厥的男人,猛地砸在了祁寒身上,很沈,像有千钧向她压来。他的胸膛依旧宽阔,眼下却失了温,冷得像冰;数不清的伤口血肉模糊,紧紧贴靠着她,连她藕荷色的外衫都给染红了。
血腥气扑面,浓重得可怕,直钻入祁寒鼻腔。
她用尽全部力气,搂着祁念笑的腰,吃力地抬着他的身躯。眼前是他的肩,是她曾无数次依偎的肩。
抱着他的一瞬间……
霍然乱了心绪。
好像转眼就忘记了……所有的争吵,詈骂,隔阂,悲伤。
存在着的,只是祁念笑。
只是他。
……
蔹院屋内,炭火烧得正旺。
祁寒拿帕巾蘸了热水,拧干,转而轻轻擦拭着男人身上的血污。
破碎的衣物,血渍干涸,粘连着他密密麻麻的伤口;纵她极力控制着,下手轻而缓,却还是有几次不小心撕扯到了他的皮肉,让他在昏迷中频频皱眉,喉间溢出痛苦的闷哼。
她方才已给他针灸疗伤,暂且止住了失血,现在在连拾的帮助下,终于将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臟衣脱掉,又仔细上了创药,拿纱布包扎服帖。
连拾说,属下去外头,看看药煎得怎样了。
他甫退出,此地便只剩双祁二人。
屋内空气又闷又热,与外面的北风卷地简直是两重境地。窗户“咚咚”晃响,听得人莫名烦躁。
祁寒自始至终都在沈默。手指搭在祁念笑的腕间,她忽然发觉,他身体烫得可怕,像刚从炉子裏拿出的烙铁。
她一楞,探手撩开他额前的碎发,俯首将额头紧挨他的额头。
肌肤相贴之处传来的高温,令她心中发怵。
怎么烧得愈发厉害了?
祁寒焦躁地直起身,扭头朝外面道:“连拾,枫芒,药可煎好了?先去窖裏取些冰来——”
身下的男人像是在昏睡中听到了她的声音。蓦地,动了动。
祁寒怔然回眸,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