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双祁】水中月（六）
“……我，没想对你怎样，”他缓慢地坐了起来，没有看她，“更不会对你怎样。”
她轻轻转头，透过湿漉漉的睫缝，望着他落寞的背影。
“我一直记着……对你的承诺，”他站起身，像具没有神魂的稻草人，恹恹地道，“你不想，我不能强迫。”
那是在别失八裏的帅帐内，他跪在她身前，对她做出的承诺。
“我只是，太害怕了……”他在哽咽，“怕得六神无主，好像天都塌了，我仅有的一切，也全都崩裂化作粉齑……我，不知自己该怎么办了……不想伤害你，更不敢放手……”
祁寒仍旧沈默，收回了目光。
兀自拢好衣衫。
手指僵冷得仿佛不是她自己的。
却见祁念笑一步步朝外走去，步履蹒跚而沈重，精神有些恍惚。
“我这人，的确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他似是勾起了嘲弄的笑。
“可我爱你，就是把一整颗心剖出来交给你，”
不只这颗心，还有我的全部。
“你可以不接，但是，能不能别摔在地上……再踩它个稀巴烂……”
他拉开门扇，尾音缥缈，消散在了屋外的朔风中。
……
……
一连数日，祁念笑再没去过南苑。
其实从监禁她的那刻起，他便下定主意不去见她，不是不爱，不是生恨，更不是他不想见。
只是……他当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了。
不敢面对。
怕再惹她生厌。
他已克制了许多天。
隐忍得骨头都快煎熬化了。
可腊月廿六时，他还是没忍住。他实在太思念她了，那种思念深入骨髓，遮蔽了所有理智——他去了南苑，抱着她，苦苦哀求她别不要他。
然后不出所料，再次折腾得两败俱伤。
他早从她冷淡的态度瞧了出来，就算有那么点微薄的可能——她还有一丝爱他——决绝如她，清醒如她，也断不会回头。
就如赵禀曾耀武扬威般对他道，至少，她从不回头。
祁念笑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她四年前缝制给他的香囊，其中香料的气味淡了又淡，她便填补了一次又一次。
上次，还是十七个月零四天前。
如今安神香又快散了，她却再不会为他填装新的了。
祁念笑知道，他如今偏执疯魔，想违背她意愿、强留她在自己身边。
她被他困在了以爱为名的牢笼裏。
他望着他的月亮，贪心地，想用尽全力留住皎洁的月华。可，天上的月亮怎么能用水盆装起来私藏呢……
镜中观花，水中捞月。
永远的不真实，什么都得不到。
粼粼月影，却会因他而破碎。
——我想要自由。
——如果你足够爱我，放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