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颤巍巍地移动,落在了皇城区域。
大明殿的位置。
“我已与成王计划好……明日晚,他会在大明殿内,举办济逊宴……”
祁念笑顿了顿,忍着失血带来的晕眩,继续道。
“元族先祖曾在济逊宴上大赦天下,成王也会借这个由头,将祁寒从刑部接出,当众宣布她无罪……”
“理论可行,但国师定会阻挠。”逐世提出质疑。
“……我放出了有关璇石的假消息,”祁念笑瞟视他,“调虎离山,诱使国师今天离开了大都城,暂且回不来……”
就像你用玉玺为饵,想围剿我一样?逐世苦笑。
“然后呢,”他严肃地问,“祁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祁念笑紧咬着牙,双眼赤红,死死盯着他。
忽然,做出了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对着逐世,扑通一声跪下行礼,拱手举与肩平齐,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话音,粗哑而破碎的话音。
“求你,”他像被毒蛇狠咬了,忍着痛苦的痉挛,近乎绝望般,说,“带她走。”
平素孤傲矜贵的枢密副使,就这么跪在地上,对互为情敌的另一个男人说出“求”字。
他求他,带他的爱人走。
在场的所有人,都难以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包括逐世。他惊得发懵,五臟六腑仿经震颤,话都说不出了。
而祁念笑眸光空洞,仿佛每一寸魂魄都在极度的痛楚之下碎裂满地,只剩躯壳,麻木地述着计划:“济逊宴有规矩,任何人不能携带兵器锐器,殿外守卫也松懈……所以,只有在明晚的大明殿,我们才有机会,救她出来……”
“那时国师远在上都,若想获悉任何消息,都必存有时间差;死士无他命令,断不敢现身皇城。届时,我也会故意调离卫兵,阻碍宿卫行动,方便你们潜入和逃离……掩护和善后,都交给我……”
他掏出了什么东西,递给逐世。
“这是符牌和路引,有了它,你们就能隐藏身份,顺利南下,”
他仍跪在地上,放低了姿态,用着恳求的语气,仰头真切道。
“求你,带她走……”
短短五个字,压抑着太多覆杂深刻的情绪,似油尽灯枯的绝望,如逆水行舟的困苦,更多的,却是挚爱铸就的割舍,亦是难以言状的寄托。
“好。”逐世没有犹豫。“那你怎么办?即便一切顺利,我带她离开了,等国师闻讯归京,轻而易举便能拆穿你这谋划——他不会放过你!”
到那时,他祁念笑头上就会顶着“联合反贼”、“故纵罪女”、“祸乱大明殿”等等重罪。
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然而祁念笑只是沈默着,缓缓站起身。
他手探入怀中,摸出大把大把的银子,有整块银锭,也有碎银、铜钱和边缘染血的纸币。
他将这些一股脑儿放在桌上,往前一推。
“这是我全部家当了……”他艰涩地说,“你都拿去……好好待她,照顾她,别让她过一天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