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知鸢赫楚
赫楚曾是有发妻的。
门当户对,明媒正娶,相敬如宾,奈何佳人罹病早逝。
赫楚为亡妻立了石碑,得空便去祭奠,日覆一日,月覆一月,年覆一年。
她辞世之际,他曾暗自发誓此生不会再娶。
可,生命中出现的另一个人,却动摇了他的坚定。
人这一辈子,会深爱着两个人吗?赫楚不知道答案,也害怕知道。因为不管那个答案是什么,都是他无法被原谅的过错。
赫楚还记得,他初遇陆知鸢的那天。
隆镇卫亲军都指挥使司接到线人的汇报,说在烟柳楼发现了流窜犯,于是赫楚带了便衣兵士前去捉拿。
此前,他从不会踏入这种风尘之地。既已捉到了贼,就只想快快离去。
他们在后院兴师动众,谁知,前厅竟也不知为何闹得天翻地覆了。
本着武将的身份,赫楚自觉有义务前去平息纷乱。
当他拨开层层人群,走到闹事的中央,便见怀王正强行钳着一弱女子的手腕,醉醺醺地要拉她上楼云雨快活。那女子连连挣扎,惊惧尖叫着“不要”,奈何气力不敌怀王,狼狈地被他拖拽着,纱衣都给撕扯破了。
仗势欺凌?赫楚可看不惯如此行径,哪怕对面是皇子是亲王,他也不惧。
赫楚重重出手,猛制住怀王作乱的手,挺身上前,将那女子护在自己身后。
“殿下,”他冷冷道,“她说了,‘不要’。”
“那又如何?”怀王吃痛,却也没撒手,仍不甘地瞪眼:“敢管我?别以为你父亲是开国功臣就能给你撑腰!你还骑不到本王头上!老子今天非要睡这个——”
“她说了!”赫楚狠狠一拧,直使怀王的手腕脱了臼,“不、要!”
“啊!!”怀王惨叫着松了手,气急败坏道:“反了你了——”
他抽出腰间佩刀,嚷着要砍下赫楚的脑袋。
弹指间,赫楚空手挡开刀刃,一脚踹上他残疾的腿,利落地擒拿住了怀王,将人按在桌上。
“赫——楚!你敢动我?!”
“当朝亲王,皇子皇孙,强迫女子私侍枕席,”赫楚冷笑,没一丝退缩,“若在下禀报了圣汗,他老人家可会轻饶殿下?”
“你!凭什么——”
“——凭我这把枢密院的金刀!”当啷一声响,御赐宝刀被丢到了桌上,丢到了怀王眼前,吓得他一激灵。
怀王酒醒了大半,恼恨地斜睨赫楚,气得吹胡子瞪眼。
“滚!”赫楚拎着他的后领,大力往外一撇。
见怀王落荒而逃,他鄙嫌地擦了擦手。
“散了!都散了——”他对周围人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一转身,便望见了那女子。
泛红的丹凤眼含情似水,似沁了晨露的花瓣儿,微上翘的眼尾尽显妩媚;可她又实非妩媚,像湖心的一株莲花,只透着无可匹及的清婉与纯澈。
……是……是天上的仙子吗?
薄薄施铅粉,盈盈挂绮罗,极致的美丽动人。
她就像是,汉人传说裏的……月宫嫦娥啊。
却又带了抹难以名状的凄美,我见犹怜的凄美。
只见美人紧抿双唇,眼眶裏泪在打转,凄婉非常;她惊魂未定,难以察觉地发着抖,仿佛在尽力隐忍着恐惧。
赫楚在那一刻乱了心跳。
余光瞥见她被怀王扯坏的衣裳,瞥见她肩前那一抹春光。
他飞快地挪开眼,手不自在地挠了挠后枕,磕磕巴巴道:“你,快去换身衣服。”又怕她觉得自己凶神恶煞,便尽量舒缓了语气,生硬补道:“已、已经没事了,你莫怕。”
“多谢大人……”女子款款欠身,礼数周到。
然后,赫楚便回后院清点了犯人人数,处理好后续,准备带队归去。
才刚踏出烟柳楼的大门,忽有道女声在他背后唤:“大人……”
赫楚一楞,回过头,又见到了那“月宫嫦娥”。
她已换上了另一件素色缎裙,上头绣有百花纹饰。
“姑娘……是叫在下?”他手指自己,略显憨呆。
“是,”那女子莲步款款,走上前,递给他什么东西,“多谢大人替我解围。还请收下这创药,一点心意……”
她的声音很柔婉,似天籁。
赫楚懵懵地摊开手,看她将小瓷盒放在了他的掌心。
玉瓷雪白,还带着她的体温。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空手挡下怀王的刀时,小指那侧确实被划出了血。一点小伤而已,他是个粗糙的武将,根本没在意。
可她註意到了。
还特地拿了药给他。
赫楚尚在发楞,她却淡淡一笑,转身就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