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你了,”双手捧起他的脸揉搓,她打趣道:“半天没见,也算作分离呢。”
赵禀松了怀抱,眸子温和,淡淡笑道:“大忙人,今日都忙些什么呢?”
祁寒的神色平静如常,无一丝波澜。
“之前同沧笙说好,要去宅子裏找书搬书,不过啊,方才临时去病患家中看诊了,也就花了许多时间。”
撒谎。
“哪裏的患者啊?”他轻声问。
“城西边的一条民巷,弯弯绕绕,挺远的还是。”她摊手,作无奈状。
撒谎。
“……你以后独自出行,还是谨慎些,”赵禀垂眸,忍着苦涩的笑意,“尽量,莫上人家中去罢,万一对方是什么危险的角色——”
“知道啦,郎君,”她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笑吟吟道:“放心好啦,那位病人不是信不过的,只是沈屙未除,每隔一段时间便需我为其施针……”
撒谎。
“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去找书罢?”祁寒提议。
“我陪你一起,好吗?”赵禀牵过她的手。
“当然好了。”她回握他,杏眸犹如两琖清水。
于是四人出发前往那幢宅院。
这宅子,还是赵禀以前为她挑选的。虽不常住人,但若收拾一下倒也较为宜居。
因天色已晚,出城会麻烦,他们便决定不回桃峪,在这裏暂住一夜。
赵禀和魏予先去收拾房间和床铺了,祁寒和沧笙就在书房裏打开书箱挨个翻找,将需要带走的书卷都规整好、另装一箱收纳。
过了一会儿,魏予也过来帮忙了。
装书的大木箱子得有十几个,都又厚又重,盖上落满灰尘,真要打开这么一整理,还是颇为麻烦的。好在三人分工明确,不多时就找得差不多了。
这厢,祁寒搬起一摞书籍,也就在剎那间,她的目光落在了书下压着的簿册上。
其上是一列隽秀的字迹:兵法簿誊于至元廿八年。
兵法簿。
至元廿八年。
蓦地,祁寒如遭雷劈。
浑身僵直,楞在了原地。
——这东西怎么也被带来临安了?
身旁,沧笙本未察觉她的窒息,只当是书籍太重,便顺手接过祁寒臂弯裏的医书,又转手堆进魏予怀裏。
回头却见,祁寒神色仍古怪冷僵,仿佛透过那簿册,看到了什么魑魅魍魉。
沧笙略带疑惑,但也没放在心上,未加思忖便伸手朝那簿册探去。
而祁寒于一瞬间挥袖拦挡住她,自行拿起那书,将它攥得紧紧的。
她的神色镇定了许多,也许,是她以为自己镇定了许多。
“我帮夫人拿着。”沧笙盯着她躲闪逃避的神色,伸手捏住了簿册的另一头。
祁寒没有松手,相反,揪着那簿册的力道加重。她无意流露出的不自在,令沧笙等人疑惑更甚。
“不必了,还是先找出其余医药典籍要紧。”她声音发紧,面色难看得厉害,扯着簿册的那只手轻颤,指节泛白。
沧笙却不相让,将祁寒所有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也不露声色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我帮你拿吧。”
“真的不用。”
拉扯间,簿册掉落在地面,啪一下摊了开来。
沧笙和魏予只来得及瞥了一眼,便难控瞠目结舌,震惊之余,慌乱而不知所措。
祁,念,笑。
三个字,足令在场所有人乱了方寸。
祁寒迅速扣上簿册拾起来,紧锁在臂弯。
“只是我从前誊抄兵法用过的废纸,没什么重要的。”
言罢,她随手将那簿册掷于箱底,垂首继续翻找其余医书。
……
……
夜半。
屋门被谁缓缓推开。
书箱旁,点燃的灯烛被放在了地上。
一双修长的手伸了出来,轻轻地,翻找着什么。
最后捡起了那本被祁寒丢掷的书,犹豫再三,还是翻了开来。
手背隐约漏出青筋,指骨微微颤抖。
簿册陈旧,纸页泛黄。
满页的“祁念笑”,满页昭示着炽热的思慕眷恋,欢欣至极的忧嘆几乎要满溢出字裏行间。
什么兵法簿册,兵法云云潦草凌乱,瞩目的,全然是两种字迹的缠绵悱恻。
稚气的行楷写着,思君不见,缄而生疾,疾在我心。
隽秀的行楷应道,心有一隅,寓情于尔,而覆相思。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不知……我知……呵……”
看到最后,他竟不自觉地念出了声。
多么甜蜜的旧忆,多么甜蜜的旧人。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