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倚剑空歌不逝骓(下)
凛冬,好像格外地漫长。
天空是灰蒙蒙,暗沈沈的,冷风吹渗入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冻结了每一滴血液。
连带着魂灵,也冻结了。
祁寒还记得义军出征的前一夜。
她剪下了她和郎君的青丝,拿红线绑起,依偎在他怀中,笑意苦涩道。
——好歹留个念想。
那夜是他们从未有过的热烈,或许两人都明白即将到来的终局,所以绝望地,沈默地,宣洩般爆发出惊人的疯狂。
祁寒最终还是疲惫地睡了去,等再醒来,却发现身边空了,被衾冷了,晦暗的晨光隐约透过窗纸,更添悲戚。
他不在了。
他的衣服和行囊,都不在了。
她惶然无措,顾不得狼狈,匆匆披上一件冬衣,披发跣足便冲出了屋外。
却只见满山落雪。
寂静的落雪。
惟余莽莽。
他没有同她道别,兴许是怕惹得彼此潸然泪下、难舍难分。也兴许,是不敢正面这场离别。
他不敢向她保证说他一定会回来。
但她知道,她会一直等下去。
一定会等下去。
……
除夕夜,听闻外面战事紧张,沧笙和阿孜也没什么心思过年了。
而祁寒,从那个大雪飘飘的清晨起,就始终没再欢笑过一次。
终日沈闷寡言,只埋头忙着自己手头的事,钻研钻研药方,碾碾药草。
她鲜少主动问询战况,通常都是别人来找她说,她才会安静地听上些。
就好像不在乎、不关心似的。
沧笙就曾暗地裏表达过疑惑:“夫人为何这样冷淡?那战场上生死未卜的,可是她的夫婿啊……连问都不问一声,左右也不见她焦心忧虑,怪哉!怪哉!”
阿孜却不这样认为:“也许,她是在强撑着坚强罢?我倒瞧着……越是不动声色,越是容易发疯;越是平静如水,越能显衬出内裏煎熬。现在的祁寒,已经承受不起‘失去’了……”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了正月初旬。
当“宋末帝已死”的消息传来,在那一刻,祁寒的神色明显变了。
她腿一软,眼前一黑,身子一下子歪栽倒去,左手撑着桌沿,另一只胳膊则被阿孜眼疾手快地搀扶住了。
这才没有倒下。
周围人难掩悲怆,纷纷慌神。嗡嗡的人声敲打着她的耳膜。所有人的口型,似乎都是在说什么“夫人节哀”、“快些撤离”、“往后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