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用全部的力气怒吼一声:“我要见他!”
“见了又能怎样?反正总要一死,自己绝食而死是为殉国,被元廷车裂而死是为屈辱。他见不见你,绝不绝食,最后都是一死。”祁念笑盯着她,微扯唇角,“就算他听了你的话,进食以维持生命,也逃不过车裂的酷刑——你还真舍得他被五马分尸啊?”
“车裂?!”
“还不如留个全尸,对吧?”他邪魅一笑,似善解人意般,弯了眉眼。
从中,她却只瞧出了晦涩的阴狠。
他是恨赵禀的。
恨不得他死。
最残忍地死。
“祁寒,你并非一个思虑不周、只会疯狂胡闹的女子。为何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祁念笑紧盯着她,目光灼然,似要将她洞穿。
“该不会是‘假痴不癫’,看似弱势无助,实则在迷惑我,想暗中钻什么空子,联络外头的救兵吧?”
她的眸光微微一闪,很快便被鸦睫盖住了。
“我不会让你有机会搬救兵的,”他冷笑一声,“在赵禀死前,绝对,不会。”
……
祁寒被软禁在祁府的三天内,连卫每天都向祁念笑汇报她的状况。
前两日,她都闹着要祁念笑带她去刑部,只是体力早耗得透透的,在连卫的控制下,也闹不出什么大动静。第三日,祁念笑在蔹院看案牍,午间时分,枫芒来报——
“寒姑娘昨天从连拾口中得知,那宋末帝连着几天不食一粒米、不饮一滴水,最后还是狱卒硬给他灌了药和粥,才勉强活到现在,”枫芒愁苦道:“于是寒姑娘也开始绝食了……不管属下们怎么相劝,饭菜递到嘴边了她都不张口,就是吵着要您带她去诏狱,看望那人……”
又整哪门子苦肉计?祁念笑沈默了许久,很不是滋味。
明知她是故意引他前去,明知她心裏盘算的小九九。
他还是放下满手公务,立刻过去了。
不等祁念笑迈过南苑的门槛,迎接他的,便是一只摔碎在地的瓷碗。
菜汤浑浊,顷刻间溅满了他衣摆。
他绷着脸色,一抬眸,只见祁寒忿忿坐在桌前,挣扎着想推开连玖。
像一只气得炸了毛的猫,弓着背,呲牙咧嘴,逢人亮出凌厉的爪子。
“大人,您总算来了,”连玖欲哭无泪,“属下尽力了,真的尽力了,别无他法了,姑娘她就是不吃饭啊,还、还打人!您快劝劝……”
“都别管我!谁劝都没用!”祁寒别过脸去,咬牙道:“他祁念笑敢关我一天,我便要一天不吃不喝,谁都管不着!”
“主上……”枫芒端来盛放菜碟的托盘,向祁念笑抛去求助的目光。
所有人似乎都在等待他的发话。
可他却只是冷笑道。
“枫芒,她不进水米是她的事,她既然不想,那便随她,”狭长的凤眸渗出冷漠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祁寒身上。“她现在不过作势罢了,等她饿了渴了,自然不会再犟。”
枫芒将托盘放下,连玖也松开了按住祁寒的手。
祁寒幽幽地盯着面前那盘餐食。
而祁念笑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
“她可是祁寒啊,”祁念笑冷不丁打破死寂,也不知这话是在对谁说。
“她那么多窍玲珑心思,精明得很,从来做不出伤害自己的蠢事,”阴森的声音渐转低沈,多了几分压迫。“又怎么可能,会用绝食来胁迫别人?”
祁寒扣在桌沿的手指缓缓攥紧。
“我不是成帝,你那套撒泼耍赖的威逼手段,也许是唬住了他,但在我这裏,行不通,”他转身背对着她,负手立于原地。“祁寒,你不会把自己身体搞垮的。你想达到目的,自有千方百计,决不会选择最伤害自己的方式。”
“枫芒,你听着,以后她的一日三餐无需看管,她要怎样作,都由她去。”他微微偏侧过头,半垂着眼眸。“她若还想活着见到赵禀,怎么舍得先把自己的身体搞垮。”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得背后传来碗筷碰撞的脆响。
祁寒端起了面前瓷碗,面无表情,自顾自开始进食,丝毫不理会枫芒等人的震惊。
祁念笑直等她吃完、把碗重重摔在桌上。
才一言不发地离去了。
……
然而当天晚上,枫芒又来报。
“不好了主上!寒姑娘撞了脑袋,晕倒了——”
祁念笑猛地站起身,眉头紧皱,“什么?!”
“方才没人目睹,属下也说不准,她是因为晕倒才撞了头,还是故意撞头才致晕倒,”枫芒紧张道,“已经让连玖去请来丹溪大夫了。”
祁念笑冷沈着脸,大步流星直往南苑赶。半路碰到背着药箱的丹溪大夫,二人也就匆匆结伴而去。
踏入内室,祁念笑便见她正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很是苍白。
额前碎发下,青紫肿胀的额角,分外刺眼。
刺得他心绞痛。
一股没来由的气恼与慌乱,顿然充斥在他满腔。
“怎么,祁寒,你真想以死相逼让我放你去见你那姘头?你不要命了?!”
他怒火难遏,厉声呵责中满是担忧与惊慌,“你以为你用性命相挟就能达到目的?!你真以为——你这样就能胁迫我?”
丹溪连忙放下药箱,开始给祁寒诊脉。
“随你怎么想,”祁寒话音虚弱,半阖眸,单手按着自己发胀的太阳穴,“信或不信,我真不是故意的。突然两眼一黑就往前栽去,才磕到了桌角……”
她又冷笑一声:“还有,註意你的用词,讲话放尊重些——他是我丈夫,非你三番五次能羞辱的!”
“祁大人,”丹溪小心翼翼地打断,“寒姑娘久经劳碌,休眠不足,又日夜殚精竭虑,心脾阳虚导致气血运行无力,从而晕厥……”
“我?羞辱他?”祁念笑一拳砸在了床柱上,恶狠狠地道:“他也配?他都废物成了这副德行,连自己的妻都护不好,竟还能得你如此维护?擦亮眼睛罢!看看清楚他有多无能,少犯蠢——”
“究竟是谁不配我称他一声丈夫?”祁寒的声音比他的还要阴冷万倍,“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告诉你,我的郎君有我来疼,他自是值得我为之付出一切。唯他值得,唯有他配。”
就在双祁争吵的同时,丹溪又仔细地布指切脉,眉头愈发紧蹙,“祁大人……”
祁念笑却已听不进去丹溪的话了。
“别给我上演这出生离死别的苦情戏,”他下颌紧绷,眼梢泛起薄薄的红,“他都已经不要你了,只你在自作多情!”
“寒姑娘她——”丹溪的嘴唇哆哆嗦嗦。
祁寒亦不甘示弱,回瞪着祁念笑,“我请求你打消意淫。挑拨离间,在我这行不通!”
“——已有了身孕!”丹溪颤悠悠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