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寒没有多问,依礼节告别后便转身离去。
独留玄衣人站在原地,神色渐染晦暗,如浸了墨色般沈寂。
……
一炷香前。
玄衣人闪身躲进月老祠,合拢木门。
空荡荡的祠堂内,只有一身着道服的中年男子,回首见到来者,也不讶异。
“为什么瞒着我擅自行事!”玄衣人眉头拧起,低声呵道。
“官家总是如此优柔寡断,寒了我等遗民之心,便该由臣,来替您推进大业。”那道士沈了脸色,森冷开口。
“清远,我知你赤胆忠心,但行刺元朝皇帝有何用!你以为,杀一个皇帝,便能颠覆整个王朝?能挽救黎民于水火?”玄衣人罕见动怒。“元庭弊政,岂是天子一人造成的?那分明是无数势力勾结的恶果,是各方各面环环相扣。将罹受的苦难归咎于一人,然后不计后果施以报覆,实在荒唐。”
“官家这话,怕不是在提点臣,”清远冷笑。“宋之亡途,与天子本人亦无甚关连,而是难挡的大势所趋?”
“我非此意!”玄衣人错愕抬眸。“我何曾想过撇清自己?十年蛰伏,十年奋勉,是为匡扶正义。今时今日,若你我擅杀成性,又与强盗山贼有何区别?”
清远不答,兀自拉开祠堂隐蔽的后门,却在即将离去时被玄衣人叫停了脚步。
“总之,今后莫再打这主意。你杀了他,救不了百姓,覆不了故国。群狼环伺皇权更迭,只会使中原陷入更大的动荡,那便违背我们本心了。”玄衣人望着清远离去的背影,目光炯炯,言辞掷地有声。
恰在这时,他敏锐地觉察到有脚步靠近祠堂,心头一凛,便是在正门被推开的一剎那,匆匆抬手将身旁幕帘拉拢。
透过细细的缝隙,遥可见,来者是位素纱紫衫、头戴碧玉簪的姑娘。
玄衣人屏气而立,有些晃神。
他见过她,不只在破败小院裏照料喜鹊之际。
是在更早以前。
“可是派发姻缘的红线使?”她声音清悦,宛如莺啼。
“正是在下。”他缓声应喏道。
月老像面目慈悲,静静凝视着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