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玄霄殿的西厢房门前。
南妃乐轻轻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冷月几条,寒光幽照回廊。黑夜中,画卷和器具都显得精致而孤独,厢房中飘逸着茶香。青澜背对着门,坐在椅子上,月色沐浴了他一身柔光。
:“想必师父一定有许多话要问徒儿,”南妃乐走上前一步,想了许久,“徒儿这次,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青澜双眼飘到了窗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还没下肚,便开口道:“为师就你这么一个徒儿,当初也是你执意要选择他,现在他人又在何处。你改嫁也就算了,这孩子偏偏不是君魄的,如今还弄得天下皆知,你这样对得起孩子么?”
南妃乐没料到青澜一来会这么直白,他这么一说,反倒让自己说不出话了。牵扯的人事太多,既然阿月已经死了,她不想再让人提及他,索性就让这件事跟他一起秘密下去吧。
青澜见她看着自己没说话,摇摇头,冷静了许多,态度也软了下来:“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我欠阿乐的。”南妃乐淡淡笑道,“无论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欠他的。”
:“妃乐,你知道为师不是这个意思,阿乐…他…被你养得很好。为师只是….”
见青澜欲言又止,南妃乐打断他:“师父,你就当他死了吧,至少,我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你说什么?!”
南妃乐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又次重覆道:“徒儿说,在徒儿心裏,他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她已经调整好了心情,没有表现失态。只是在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一颗巨大的泪水从眼眶中落下,毫无预警地。她认定自己能够平静地诉说这一切,她也做到了。确实,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不是不难受的。依稀记得当年,重莲随便说一句话便可以让她哈哈大笑,他要稍微一点不对劲她眼泪就哗哗掉下,一点儿不值钱,也就他心疼。可是事到如今,她再已无泪可流。
三年了,重莲已经醒来整整三年了,可却从没来找过她。
是跟袖染在一起了吧,她真的成功了,也许他们在哪裏有了家,也有了像阿乐一般可爱的孩子。
可是她却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他,只要想到重莲,她便会努力转移註意力。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拼命练武,这样她就不会太难过。所以,外人根本看不出她有怎样的变化。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纵自己去想重莲。
对他的感情一直变化很大。从最开始的好奇,到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动心,到爱恨交加,到单单纯纯的爱慕,到现在……她第一次如此深刻感觉到,原来只是单纯的思念,也可以如此疼痛。
这是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和弥补机会的失去。永恒的失去。重莲这两个字,已经变成回忆和过去。不愿去想他跟袖染之间的朝夕相对,不愿去承认自己不在他身边的日子他是如何跟另一个女人卿卿我我,她只有不断暗示自己那个人其实已经不在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犹如死了一般。
哪怕多想一刻,都无法承受。都会觉得呼吸也是疼痛。
在一起两年多,等了他五年,相守不过数月,又守了他三年。
一直以来,她一刻也不曾为自己感到不值过。世间有很多事都是这样,要论孰是孰非,没一个人能说得清楚。再者,其实付出的一直是重莲,如今,也该他休息一下了吧。
:“那君魄呢?”
:“他如今是徒儿很重视的人。”
青澜握紧双拳,面容在冷寂的月夜中显得更加苍白。他的手指在发抖:“那为师呢?对你来说,为师算什么?”他的心裏一直有她,她不是不知道,可是为什么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想到他?他也可以保护她,还有她的孩子,甚至可以给她一个永久的安身之处,还是说,她依旧再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在徒儿心裏,师父跟君魄是一样的,都是徒儿所珍视之人。”
:“罢了,妃乐,你只要记得,无论如何,你不是无处可去。”
南妃乐当然知道青澜的言下之意。苦笑道:“徒儿知道了。”也不知上辈子积了几世的福气,能得到师父和君魄这样好的男人的垂青。只是她的一颗心,给了就要不回来了。也没法再抽出多的位置来给他们。
两人又聊了些今后的打算,南妃乐便打道回府了。也不知道阿乐出去野完回来了没有。
莲月阁
这是南妃乐在玄霄殿住的庭院。当时因为这个名字,她就下定决心住在这裏,似乎冥冥之中自有註定,缘起缘灭,自由安排。
她觉得有些累了,进门轻倚在床旁闭眼休息。睡意越来越明显,意识越来越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
:“乐儿,你可真教人好找。”有人在屋外轻轻喊她的名字。
这个声音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了。非常动听却轻浮的男子的声音,每次响起都会让她心跳不已的声音。
隔了很久,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听到的是谁的说话声。
她立刻站起来推开门。
可是,周围没有人。细雨在无声飘落,她的面颊和睫毛上都是融融的雨粒,四周灰蒙蒙的。她失望地准备关上门,却又一次听到那个声音:“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这一回她反应很快,立刻走出去四下观望。但是依然没有人。
她再转过身,看到了站在屋子裏的重莲。
他依旧一袭红衣,扬起深深长长溢着醺然酒意的眼梢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南妃乐捂着自己的嘴唇,几乎要尖叫出声。
朦胧的春景中,他对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她加快脚步,直奔过去,却站在他的面前不敢轻举妄动。她生怕这是梦,她要有所举动梦就醒了。
然而,他却轻而易举地将她搂入怀中。
闻到熟悉的味道时,南妃乐哽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是紧紧回抱着他,呼唤着他的名字。
这不可能是梦,梦不可能这样真实。
南妃乐大哭出声:“重莲!重莲!重莲!”哽咽得再也说不出多的语言,只能不断叫喊着他的名字才能让自己感觉眼下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