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王八蛋
就这样,阿辉回家了,每周特地过来接受心理咨询,段宇朋有空的时候就会专门去接送他,等他治疗结束后再和他一起吃顿饭或者是喝酒。
阿辉总是来去匆匆,上午过来和医生见面,晚上和段宇朋吃过饭后就又会坐大巴回去。
他没再去过中山路,也不联系任何人,像是故意在和过去做个了断。
段宇朋也不知他这种情况算好算坏,他虽然看起来依旧没什么精神,但肯定是比一个月前来得好的,应该是在家裏被奶奶逼着吃了不少好东西,脸上也添了点薄肉,所以段宇朋没有多去过问,只是尽力做好他身为“好朋友”的职责。
唐棠在知道阿辉已经不在娃娃天堂工作了之后,气得郁闷了好几天,她甚至好几次专门绕到他家楼下,可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透过那扇窗子,都看不出有人在裏面生活的模样。
她这才终于意识到,阿辉彻底消失了。从她的世界中彻底消失了。
和王幼琪臭骂了他一顿之后,王幼琪气汹汹拿起手机,说:“我帮你问问!”
唐棠着急问:“问谁?”
“段老师。”
“别!他能这么潇洒抛下过去,我也绝对不会低头,好马不吃回头草!”
王幼琪存疑地看她,明显是不相信的模样,“你最好是吧。”
“真的。”唐棠信誓旦旦。
却没想到两周后就被自己打脸了。
阿辉已经接受了几次治疗,自觉状态好转,但依旧提不起什么劲,医生鼓励他可以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多出门走走,不要一直待在家裏,所以他决定在家附近找个短期工作。
其实娃娃天堂的老板娘这段时间找了他好几次,他看出老板娘是借着催他回来工作的借口来关心他,一开始他没那个精力去回覆她,好转后才回了她消息,说自己还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希望她找一个固定职员来顶替他。
老板娘答应了,却也让他能够回来工作的时候通知她一声,她说:「你做得久了,比较有经验,我也懒得再去培养新的店员了。」
阿辉说好。
他也有考虑回去工作的事,最开始停职是无可奈何,后来是他自己胆怯不想面对,最近他在医生的帮助下是好了些,可他依旧觉得自己没做好准备去面对唐棠。
他们结束得太荒唐,太……口是心非。
他无法原谅当时的自己,也恐惧再去见被他伤害的她。
他依旧自身难保,又如何才能在她面前做出正确的行为呢?
老家工作并不好找,他虽然做过许多种类的工作,什么都会一些,但没有能拿的出手的专业技能,最后他兜兜转转,又干回了老本行。
他在家附近的一个加油站裏做兼职。
这工作工资不高,也不够稳定,一周只排得上两三天的班,不过他也找工作也不只是为了赚钱,他是想让担心他的人知道他正在慢慢变好,正在尝试重新踏入外面的世界。
那天是他上班的第二天。
已经是春天,前段时间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今天的天空难得转晴,气温略高,空气中还残留着前几日的水汽,又湿又热,让人心生烦躁,连来加油站加油的人都会下车去便利店裏买瓶水来解渴,压心头热。
阿辉站在七号桩子,他已经在这裏站了一个小时了,机械地询问、加油,再收钱。
他被热得有些蒙了,后背出了汗,工作服被汗浸湿,大片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他看向远方,平坦的公路上驶来了一辆黑色的
suv。
它正缓缓进入加油站,奇怪的是,它绕过了前面的几个桩子,径直来到了阿辉跟前。
他蹙眉,走上前,等着车主将车窗摇下。
车子停下,车窗落下,扑面而来一股冷气,夹着那淡淡的风铃草香味。
嗅觉比视觉更加灵敏,阿辉的心臟一缩,看过去——
果然,副驾驶座上坐的人正是唐棠,开车的人是陈谌。
唐棠一直低着头玩手机,根本没註意到车窗边站的这人就是阿辉,
听见车窗摇下的声音后,她随口问陈谌,“你这车加的是几号油?”
陈谌看着阿辉,慢慢说:“九二。”
唐棠担心加油的人没听清,打算覆述一遍,她抬眼看过去,“九二,谢……”
话说到一半,却没办法再说完了。
她耿耿于怀了一个多月的人此刻就这样戏剧性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不是蓄谋已久的重逢戏码,没有剑拔弩张的氛围,她也不是做好准备的完美姿态,一起都发生得太过突然,所以她楞住。
就这样隔着车窗和阿辉对视着。
血液一下翻涌起来,她大脑发热,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而吵闹的心臟却在阿辉那过于淡定的眼神下慢慢冷静下来。
陈谌打破诡异的画面,“九二,加满,谢谢。”
阿辉点头,转身去刷卡加油。
唐棠看着他的背影,将车窗重新关上。
车裏重新密封起来,陈谌看了她一眼,“有点尴尬,但是真的还挺巧的。”
唐棠没应他这句话,只是说:“你等会儿下车付钱,别再开我这个窗。”
陈谌眉尾一挑,不知自己现在能不能笑,“好。”
机器停止运转之后,阿辉转身,看向那扇被关上的车窗,呼吸微顿。
下一秒,驾驶座车门被打开,阿辉的目光越过车身,和陈谌对视上。
陈谌问:“那裏扫码?”
阿辉指了指身侧的二维码,“这裏。”
陈谌走过来,低头扫码的时候,笑着说了句:“好巧。”
阿辉轻点头,并没有应声。
陈谌扫过码之后就上了车,没一会儿,车辆就驶离了加油站。
阿辉站在七号桩子边上,直到看不见车尾了才收回眼神。
她还是很漂亮完美,他却狼狈得不敢再和她说话了。
这裏是乡下,加油站坐落在平坦又荒芜的国道边上,周围是野草丛生的荒地,阿辉在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
正午时分,同事们都恹恹的没什么劲,阿辉只能听见偶尔车辆驰过的声音以及树丛中昆虫的鸣叫,焦躁的心情在这样单一的背景音中慢慢平静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这样纯洁的声音中突然插进了一种频率很高的声音,急促又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