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抓娃娃
阿辉盯着唐棠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她消失在转角,他才收回视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将烟和火机收回口袋裏,离开了吸烟区。
回到游戏厅的时候,段宇朋已经将他留下的财产挥霍了个精光,正灰溜溜地提着阿辉刚才抓来的玩偶等着他回来。
见他这么快就回来,段宇朋惊讶,“不是说抽烟?”
“没抽。”
段宇朋疑惑,正想问,阿辉率先回答:“在厕所碰见唐棠了。”
段宇朋一下反应过来,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对哦,王幼琪刚才说是要找朋友吃晚饭,原来还在这商场裏吃饭?”
阿辉拿过他手上的玩偶,“走吧,手机买了,五十块也花完了,我该回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也有一种即将脱下水晶鞋的失落。
他该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
段宇朋见他情绪不对,心裏莫名不怎么踏实,闷了半天,还是在车上问了出口:“你不会还在想着唐棠吧?”
阿辉沈默。
段宇朋大概知道答案了,担心阿辉重蹈覆辙,他决定下点狠料,“我上次跟你说,她没男朋友,但是我听王幼琪说,她那竹马正天天追在她屁股后面跑呢,周围人都默认两人是情侣了。”
其实这段话除了“陈谌在追着唐棠跑”以外,其他都是他瞎编的。王幼琪没跟他说这些,但他不想让阿辉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
阿辉要是再一头栽进危险的爱情陷阱,段宇朋不知他还能不能撑过去。
阿辉依旧安静着。
段宇朋还想再说,阿辉伸手打开车上的广播按钮,又将音量键调到最大,面无表情,烦躁的气息萦绕在眉头,一副不想听的模样,
段宇朋一下闭嘴了。
两周之后,阿辉通知段宇朋说自己要回娃娃天堂工作。
段宇朋自然感到惊喜,开心了半天,他又突然开始忧虑起来,他并不希望阿辉和过去再有联系。
他问:“一定要回去?”
阿辉在电话那头不知他在说什么,
疑惑问:“不然呢?”
段宇朋说没什么,“也行,这样你去看医生也方便点。”
阿辉重新租的房子还在原来那栋楼,原来住的那间房已经被房东租出去了,如今住的楼层更低,就在二楼。段宇朋帮他搬家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了阳臺的那只橘猫,它像是认识阿辉,正对着阿辉叫。
阿辉慢慢走过去,熟练地抚摸着它的皮毛,低头温柔地和它说话。
段宇朋看着它们,也觉得养眼,心情愉悦,于是自言自语了一句:“挺好的。”
又过了两天,阿辉去见了医生。治疗结束后,段宇朋当时正好在附近跑网约车,就顺便把他送回家。
刚到阿辉家楼下,段宇朋就收到王幼琪的消息,她说晚上要和唐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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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问段宇朋能不能过来接她们。
段宇朋放下阿辉后就又赶向下一个目的地。
王幼琪坐副驾,唐棠自然地坐上后座,“辛苦段老师了,还给我们当司机。”
王幼琪笑着打趣,“他给别人当司机,还不如来载女朋友呢。”
段宇朋笑笑点头附和。
后座的唐棠註意到后座上有一个装了东西的塑料袋,袋子上印着诊所的名字,本不想多看,但袋子口敞开着,一张签了名的发票就这样跳进她的眼裏。
她微顿,犹豫了几秒,还是将那张发票拿了出来,都是些她没见过的药,她打开手机开始搜索。
轿车穿过隧道,周围一下黑下来,手机屏幕上的光将她凝重的表情照得清楚。
王幼琪见她许久没说话,担心自己和段宇朋聊得太投入忽略了唐棠,出声问她在想什么,怎么这么安静。
唐棠一下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将发票放回袋子裏,“你们的话这么密,我插不进去。”
王幼琪让她少来。
唐棠笑了两声,就将这个小插曲翻了页。
三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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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十分熟稔地落座,点了常喝的酒后,他们坐在一起聊了起来。
虽然唐棠很想保持情绪稳定,甚至逼迫自己去忘了刚才发现的那些事,但她满脑都是那些药名和它们适用的癥状。
她说不出话,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低头一直抿酒。
王幼琪发现她状态不对,问她是不是醉了。
唐棠摇头,起身拉着王幼琪去舞池跳舞。
段宇朋只是让她们悠着点,也没拦着。
几分钟后,唐棠率先回来了,她一下坐到段宇朋对面,眼睛很亮,一点都不像是醉拉到。
段宇朋一楞,抬头看舞池,去找王幼琪的身影,发现她正在舞池裏扭得正欢。
“段老师。”唐棠叫他。
“怎么了?”段宇朋心臟一缩,本能地觉得接下来唐棠会说一些让他不知所措的话,脑子裏顷刻出现了阿辉的身影。
果然,下一秒,唐棠说:“我想问问阿辉,他怎么了?”
“啊?没怎么了啊,挺好的,你们不是分手有一段时间了嘛。”
段宇朋虽然面不改色,内心却十分慌乱,他不知唐棠为什么在这时候这么问。
唐棠没再和他绕弯子,直说自己刚才在车后座上看到了阿辉要吃的药,“所以能和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她倒是平静,不急不躁地望着段宇朋,语气也很平淡,但那坚毅毫不动摇的眼神却让段宇朋有种正在被火炙烤着的难耐感。
段宇朋纠结了很久,最后嘆气,“这是他的事,他没打算和你说,我也不好说。”
唐棠的眼睛慢慢湿了起来,声音有些变调,“好,那我去问他。”
她抓着包起身,却又被段宇朋喊住。
他在昏暗的环境下仰望着唐棠,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后,他哑着声音说:“要不算了吧?别再折磨自己了,也……少折磨他了。”
唐棠死死盯着段宇朋,问:“为什么说是折磨?”
段宇朋一楞,甚至开始思考着她这个问题,之后他想起了阿辉当时几近破碎的模样。
“如果你终究会离开他,不如别再出现。”
“这是他说的吗?”唐棠这样问。
歌声和舞池裏人群欢呼的声音交杂在一起,混乱又嘈杂,唐棠需要花费点力气才能听清段宇朋说的话,她就这样死死盯着段宇朋的嘴,担心他说出“是”这样的答案。
但段宇朋摇了摇头,“是我说的,作为他的朋友,我是这样想的。”
“所以你凭什么觉得我们在一起是互相折磨,为什么觉得我会离开他?”唐棠继续问,不等段宇朋说话,她又补充道:“明明是他先决定离开我的。”
段宇朋脑子一热,“他就是喜欢你,爱你,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自卑了才会跟你分手,才会让自己变成那副鬼样子!”
唐棠楞了,她收回眼泪,愤怒地说:“他有病吗?我讨厌他!”
段宇朋也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懊恼地低头,骂了好几句臟话。
唐棠走出
antiawake,现在九点多,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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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流量增大的时间段,酒吧门口都是来来往往的顾客,她站在他们中间,突然觉得脚沈得怎么都抬不起来,一阵阵吹来的风拂在她的脸上,让她有种晕乎乎的感觉。
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她终于清醒了点,嘆了口气后,她拦下路边的车,报了家裏的地址。
回到家后,她身心俱疲,站在镜子前卸妆洗漱的时候,却总是忍不住想起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她想起那天偶遇时他手腕上奇怪的伤痕,想起刚才的那些药,想起段宇朋说的那些话……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水龙头都不知开了多久,她懊恼地将水龙头关上,继续卸妆。
终于将自己收拾干凈,就在她打算躺上床的时候,她瞥到衣柜裏的一个包包。
是她第一次去娃娃天堂背的那个迷你包,那天她将剩下的游戏币一股脑地倒进包裏,背回来后,就没再动过那个包。如今它依旧敞开着口,肚子裏都是沈甸甸的游戏币。
她的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在那些她刻意去遗忘逃避的记忆中穿梭着。
她想起和阿辉在一起许多时刻,又乍然回忆起偶尔他毫无理由的低落神情以及他像是要化作一缕烟随时飘走的游离姿态,最后她想起那一晚,她迷迷糊糊时感觉到的他反覆握紧她的那只手。
冲动来得毫无预兆,脑子在一瞬间发烫起来,过去几个月来给自己灌输的那些道理和劝说都被她抛到脑后。
她的脑子裏什么别的都没想了——
她只想要见到阿辉,问他,到底是爱她还是不爱她。
她只想得到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