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川懒洋洋掀起眼皮盯着那道单薄背影,手指漫不经心在帽檐轻掸几下。
像是开在冬天裏一束冷冷淡淡的细小茉莉,可惜下一秒就会被冻死。
裴延川读书那会儿也很混,那张脸浪荡痞气,轻描淡写间一个眼神就能撩拨心弦。仿佛对什么事情都能游刃有余,谈笑风生。
后来才逐渐收敛桀骜脾性。但沈稳成熟,却又是另一个极端的危险。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梁晚心底有个固执的秘密开始生根发芽。
她觉得自己被抛弃被遗忘,所有人都不要她的时候,他出现了。
像一束光一样。
她依赖裴延川,以至于到后来,她慢慢滋生出那些情愫,到不可收拾。
梁晚第二天飞回宜市。她只觉得自己的这一趟很突兀,不知道为了什么。
心情开始变得莫名烦躁是因为,从陈颂那裏得知,裴延川将要订婚的消息。
陈颂认为她和裴延川的关系,就像是亲人那样。
她不想停留在这个层面,即使有种隐秘的背德感。
否则她永远都是无关紧要的,被忽视的那个。
梁晚今天请了假,所以回去后直接在宿舍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快下课的时间,她是被饿醒的,胃有些难受,便出来觅食。
道路上的积雪渐渐融化,愈发觉得冷了。
夕阳的橙红映照在草丛的积雪上,呈现出好看的颜色。
梁晚没去食堂,去了离宿舍最近的那个小超市,再走几步就是篮球场,中间有一排行道树隔着。
阮佳回宿舍后扔了书包,见梁晚桌上有她回来的痕迹,人却不见了,发消息给她:“人呢?”
梁晚买好东西正出来,边往外走边给阮佳回消息,没註意到前边,跟外面正走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站得很稳,没怎么动,反而是梁晚被撞得踉跄,重心不稳,往后摔了下,手机和购物袋也都掉到地上。
“不好意思啊。”头顶传来一道低沈清润的声音。
随即半蹲下,帮她一起捡东西。
从他手裏接过一盒牛奶,梁晚抬眼,“谢谢。”
她出来时戴了眼镜,所以能看清。
视线有了短暂交汇,没有停顿,很快又错开。
梁晚揉揉摔倒时顶在地上的胳膊肘,拎着东西往外走,外面又走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手裏抱着篮球,正朝裏面的人说着话:“老周,周哥,快点儿,再不去场子要被人占了。”
周溯转过身去时抬了一下眼皮,似乎是往走出去的那道人影那儿望了一眼,似乎又没有。
“占就占呗。”他答。
大不了再去东门那边的篮球场,不过离得远,要多走一点路。
周溯从货架上拿了几瓶水,纪明在旁边翻着手机,嘴巴裏巴拉巴拉一刻也闲不住,“得,沈大小姐又找我这儿来了,问你在哪儿。”
见周溯没回答,纪明又问:“不是,你们俩真闹掰了啊?”
周溯拿着水走出去,拧开瓶盖喝了口,“球还打不打了?”
“打打打。”纪明看了看时间,“那得快点儿,打完再去吃饭,我还要回一趟宿舍,晚上有晚课。”
梁晚这天的晚课是一节电影鉴赏课,一部讲述得云裏雾裏的爱情片,除了镜头画面的氛围感,其他的实在是无趣。至少在梁晚看来是这样。所以电影看了一半她就困了,上眼皮黏连着下眼皮,艰难地睁着眼睛。
阮佳的课表跟她不一样,梁晚出来的时候她塞给她一袋辣条,说如果想睡觉的话就吃辣条提神。
梁晚往书包裏摸了摸,摸到那袋辣条,想了想还是没撕开,味儿那么大,方圆三四桌估计都能闻到。
捱到下课,学生稀稀落落地往外走。梁晚还在位置上小鸡啄米,旁边的蒋之遥是她另一个室友,提醒道:“梁晚,走了。”
等梁晚收拾好东西,她们已经是教室裏走得最晚的那一拨了,教室内没剩几个人,都急着回去。
到教学楼一楼,梁晚拆开那袋辣条,分了几根给蒋之遥,走到离宿舍还有三分之二路程的时候,蒋之遥突然“啊”了声。
梁晚侧过头,问:“怎么了?”
蒋之遥一只手拿着杯子,另一只手空荡荡的,她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手上少拿了个东西,“我把伞落在教室了。”
梁晚说:“这会儿估计还没关门,或者你明天再去607。”
“我明天一天都没课在607,”蒋之遥说,“我还是现在回去拿吧。”
“行,那我在这裏等你。”
“嗯,我跑快点。你要是难等的话,也可以先回去。”
冬天裏有月亮的晚上,被淡淡的雾气笼着,像薄荷酒裏的冰块,冒出的那些白气。
梁晚吃着辣条,垂眸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原本剥离开来的那些难过没由头地又涌上来,短暂性地放空,又短暂性的想起。
她放了半根辣条进嘴裏,味蕾的刺激能带走坏情绪。
正百无聊赖地,无目的地看向远处。忽然註意到附近,藏在角落裏,那些暗处裏发出轻微细碎的声音。
梁晚扶了下眼镜框,缓缓眨了下眼睛,借着这边路灯的光亮,看到树影另一边两个胶着在一起身影,从这个角度看,是女生抱着男生在接吻,大概持续了两三秒,男生把女生推开,也是在那一瞬,她看到了微侧过头来的男生。
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裏盛着倦色,漆黑的瞳仁,带着勾人的意味。神色或许肆意冷漠,或许放浪形骸,但总不能说不是吸引人的。
他轻轻喘着气,看上去有点愤怒,“沈凌云,你闹够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