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必须负责任!”
“又不是上课时间!”有人反驳。
“谁叫她自以为是了,讲什么游泳!”
“她……”
“她必须赔五万块钱!”
“无理取闹!”
“什么无理取闹?一条人命!”小孩的舅舅气得青筋直暴。
“五万!天啊,你道人家会印钞票?”
“她不是有个姐姐在城裏当老板吗?”小孩的舅舅这时候的样子让人看了已不觉得值得同情了。
“她是她,她姐是她姐,再说有什么理由让人赔钱!”
“好,她别想走出这个村,走着瞧!”看到大家都帮李囡说话,小孩的舅舅只好走了。
李囡一直在流泪。
最后,她咬咬牙,从箱底拿出了所有积蓄放到村秘书手裏。
“周秘书,麻烦你把这钱交给小孩他父母,我就剩这点钱了。”
村裏的几个姐妹就跟着一起哭起来。
“那怎么成?你还要生活费呀!”
“我用不了什么,等我挣了钱以后再弥补吧。”李囡别过脸去,用手轻轻地拭着眼泪。
周秘书拿着钱,手却颤抖起来。
“那不行啊,李囡,那我们村太缺德了。”
“对,那以后谁还敢来咱村教书?”
“可人家失去小孩,心是苦的,你就帮我个忙吧,要不,我会一辈子受到谴责的。”
李囡让大家回去,说她没事的,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可谁能放心呢?村秘书便安排了两个人在李囡隔壁房搭个床睡。
大家走后,李囡的眼前便浮现出那悲惨的一幕,她真想去安慰小孩的父母,可他们已失去理智,所有的怨恨都集中到李囡身上了,李囡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支柱都要崩溃了。她找不出可以安慰自己的理由,她默默地背了一遍雷名抄给她留住纪念的那首普希金的诗《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忧郁,也不要愤慨!
不顺心时暂且克制自己,
相信吧,快乐之日就会到来。
我们的心儿憧憬着未来,
现今总是令人悲哀:
一切都是暂时的,转瞬即逝,
而那逝去的将变得可爱。
心裏感觉好过了些。
小孩的母亲其实年纪不大,才二十八岁,十八岁生的小孩,村裏人就叫她把环取了再生一个,有人便找了巫婆给他们“探阴间”,巫婆说这小孩命中註定要夭折的,这回刚好他逝去的奶奶看到他,想他了,就把他带走了,巫婆让他们把小孩用过的东西全部扔掉,一件也不能留。说他们的房子也“不干凈”,祀奉祖先的臺桌也要清洗一下,房子的“不干凈”指的是有鬼魂,必须驱赶。
小孩的家裏便摆起了祭坛开始“除妖”。
李囡跟村秘书和村长说了,她再也教不下去了,她无法面对那个空着的座位,无法面对小孩的父母亲,无法面对她的学生,她更不希望她的学生在她的忧郁情绪下上课,所以她决定离开,等挣了钱再寄回来给小孩的父母。村裏的人都出来留她,说这不关她的事,是小孩的命不好,看李囡决定要走,很多人都难过地无心劳作。
等新老师来,李囡就走,离开村子前,李囡向以前的同学又借了点钱,一并交给村秘书,让转给小孩的父母。她还把自己保存的书籍拿出来一一分发给学生们。
风已经带走了我的爱
它还要带走我的生活
我别无选择
除了漂泊
我别无选择
夜空啊
请你多下一点雪
让我沸腾的心冷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