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着,我马上过来……”五妹飞也似地往楼下跑。
“五妹……你……”房东太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有事出去……”五妹顾不得回答她。
五妹跑到大街上,却发现德国青年还站着没有走。
看到五妹急匆匆往前跑的样子,他也紧跟上来。
“发生了什么事,五妹?”
“有个朋友自杀……”五妹脱口而出。
“我和你一起去……”
“她在哪裏?”
“qq街道125号。”
德国青年马上打了个急救电话到医院。
五妹不禁笑了,笑自己不够冷静,还是德国青年想得周到。
等五妹他们赶到的时候,彩芬已经被救护车送走了。
彩芬睁开眼,一见到五妹就尖叫起来。
“五妹,别相信美国人!别相信……”
彩芬的脸色在白色病床的印照下更显得苍白。
五妹握住了她的手,德国青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呆呆地看着彩芬。
“刚才是他给医院打的电话,他叫罗凡,彩芬,你看世上还是好人多,你死的勇气都有,难道就没有勇气面对痛苦?什么都会过去的……”五妹始终保持着微笑。
汪秀灵也在一旁好声好气地安慰:“知道吗,你可以不爱惜自己,但要想想你的父母……”
“别提我父母!我没有父母……!”彩芬一听到父母青筋都要暴出来了,这让汪秀灵和五妹感到纳闷。
“我是孤儿!是孤儿院裏出来的孤儿!”彩芬痛哭起来。
五妹和汪秀灵呆若木鸡,她们这下子明白了,彩芬为什么那么偏激,她是孤儿,她们傻了,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安慰彩芬好。
“知道吗?我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他们生了太多女儿,他们想要儿子!可是计划生育不允许,他们就把我们姐妹几个丢了,我是被丢在北京一个胡同裏,好心人把我送到孤儿院的,好心的大妈只知道他们在那胡同裏租过房,是……”
“知道我是怎么长大的吗?没有父爱没有母爱,热了冷了不敢哭闹,病了饿了没处撒娇,上学的时候,别人有家长,我没有!……”说着说着彩芬就纵声哭起来。
五妹很认真地听她倾诉着,等她说完了,五妹也讲起了自己:“我们是一样的,彩芬,我和你有一部分相似,我父亲也因为接受不了五个女儿的现实而远走他乡,可是,我们都是幸运的,彩芬,我们有书读,你看我们多好,有的人比我们更可怜,彩芬,真的,有的人虽有父母,但他的父母如果品行不好呢?那种父母有不如没有,还有,有的人虽然父母很厉害,但是一味地宠爱,最后把子女耽误了,那有什么可取呢?……”要不是彩芬这样,五妹是绝不向人说起自己的经历的,那于她是一个不想提及的在心底最深处的痛。
“人生是会有很多门槛的,过去了就好,没有过不去的槛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五妹不禁又想起了四囡,是啊,四囡比起彩芬,日子更不好过些,可四囡却没有妥协过,没有退缩过,五妹想跟彩芬讲四囡的书,但想想又忍住了。
彩芬听了五妹的话,心情平静了下来,是啊,孤儿院裏的好多姐妹都比她可怜多,她们有唇裂的,有聋哑的,有跛脚的……彩芬一下子感到自己真可笑和渺小。
彩芬冷静了之后就开始感到肚子饿。
“她能吃东西吗,护士?”汪秀灵问刚进病房的一个女护士。
“吃东西?不,现在最好别吃,她的肠胃刚被洗过,喝点开水吧。”女护士看了看亚妮,有点奇怪,一个刚寻死觅活的人这会儿会这么平静。
“我给你们讲一讲我的经历吧!”彩芬喝了点开水便讲开了,“他是美国人,刚到德国的时候,我什么也不知道,又不会讲德语,好在我本来就是孤儿,早就习惯了孤独,我是在路上遇上他的,我用英语向他问路,他一听说我是从中国来德国留学的,就表现得很友好,不但为我指路,还请我吃了一顿中饭,从他嘴裏出来的全都是讚美我的话,说我漂亮,说我聪明,说我气质好……第一天就要了我的电话号码……”
五妹怕她伤心就示意她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
“不,我觉得讲了更痛快,我现在想开了,真的,五妹,想到那些可怜的兄弟姐妹,我这点芝麻小事算什么?”
“可是,我真的是痛苦啊,爱一个人是那么的苦!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爱他什么?一点儿理由也找不出来!可是我爱了,在德国,是他第一次那么热忱地待我的,我一见到他就感觉到温暖,他就是我的家……”彩芬讲起他眼裏流露出一份即爱又恨的神情。
“爱一个人你们知道是什么滋味吗?我彻头彻尾地全身心都是他的了,知道吗?我愿意为他付出自己的一切,可是,他背叛我了,虽然在他眼裏那不叫背叛,只能叫多爱,他很轻易地就喜欢上了另一个女孩,是日本人,并和她同居了,我再去找他的时候她却说‘我不想见到你了,你知道吗?我发现你很烦人,而且脾气很不好!’就是上回,知道吗?五妹,你们看我大大咧咧的,好像很容易忘掉他,不,不是的,我爱他,就那样子总忍不住要去找到,他没过几天就把日本女孩甩了,再来找我,说娶老婆要像我这样的,他说他在乎老婆,但是在美国是不介意性生活的,那不叫爱,叫生理需要,可我受不了……”
“五妹,叫她好好休息吧……”德国青年看到彩芬这样伤心有些心疼。
彩芬这才留意到一直在边上焦急等着的德国青年,她感激地冲他笑笑:“谢谢!”
德国青年听彩芬用德语跟他说“谢谢”顿时感到别样亲切。于是他就直接用德语和彩芬聊起来。
“别难过,女孩,太阳下山了有再升起来的时候……”
“对,你不能只为一个人活着,你要为那些爱你的人活着,为那些需要你的姐妹活着……”
大家于是都用德语聊起来,彩芬的精神状态一下子好了很多。
我们的感情真的就要因此而破了吗?如果我窒息而死,有谁会心疼?一种恐惧感涌上彩芬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