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宜选择罚站。
她一边站一边咳,咳得公主发厌。
“没人可差使了吗?非要找个肺痨鬼来膈应我。”
李存安挑眉,“那我让她走?”
“不可不可,”嬷嬷柔声,“今儿个这驿站就她一个年轻女人啦。您放心,只在屋外差使,绝对碍不着您的眼。”
公主还有些不高兴,李存安抱胸,态度算不上谦卑。
“河西穷困,河西人手粗心粗,公主以后都得多担待了。”
“你!”
公主气得跳起来,吓得梁芨忙打断两人对话,“公主莫急,恐伤了自己呀!”
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儿,梁芨得以安心诊脉。刚坐下写药方,就听公主嘆气。
“哎,没想到在这裏也能见到梁太医,这后宫太医裏本宫可最喜欢你了,话少诊病快。”
“听说你是被你那个穷乡僻壤来的侄女儿坑害了?”
梁芨不答,顾左右而言他,“承蒙公主抬爱,药方子已写好。”
“地榆白芨一份药煮三碗水,煮干备用,涂抹伤口;另用甘草、茯苓、川穹煮汤,可安心神。”
仔细交代完,他退到一边,等主子发话让他离开,却听公主道:“让那个小丫头去抓药煮药,梁太医,你再陪我叙叙旧。”
丫鬟拿了药方往外走,梁芨看向李存安,他能感觉到这位河西少主有意照顾他们一家人。
李存安并不接茬,还用眼神示意他坐下说话,这是要长聊。
陈宜正撑瞌睡,房门打开一条缝,一张纸条递出来。
她接过药方,听到裏头公主发问:“你那个笨侄女不会又弄错剂量,毒死本宫吧?”
吓得陈宜猛然清醒,膝盖一软就要下跪。
李存安靠在窗边,一个眼刀射过来。随从脚背迎着陈宜的膝盖踢过去,陈宜莫名其妙又站直了。
她挠挠头,随从忍不住阴阳:“年纪轻轻腰腿还不好。”
陈宜的嘴巴张了又合。她浑身酸痛,脑子又昏沈,实在找不到词语回击,干脆闭嘴下楼,找董参抓药去。
走廊脚步声渐远,李存安开口:“毒死你好打仗,她城墻不用修了,直接去当人墻。”
公主又被怼个哑口无言,捂着胸口,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
老嬷嬷看不过去,扶公主坐起来道:“李大人,公主千金之躯远嫁金州,不是来受气的。这门亲事,是圣上的恩赐,您当珍惜。”
烛火摇曳,屋内一息间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声音。
这场婚姻是朝廷与河西道的博弈,两方互相牵制。拿皇帝来压李存安,只让人觉得愚蠢。
李存安坐到桌边,自顾自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梁芨,一杯留给自己。
“陈宜和我是同乡。你们一口一个穷乡僻壤,是骂我呢。”
又是难耐的安静,小丫鬟站出来打圆场,“嬷嬷不是这个意思……”
李存安挥手让她不用再说,从始至终没分眼神给公主和老嬷嬷,他的意思明确,我不稀得跟你们啰嗦。
“父亲常常念叨,九酝春怎地就没有了。”他看着梁芨,温声细语。
梁芨抿上一口茶,恭敬道:“五年前那场宫宴,九酝春也被选中贡酒。陈宜父母进宫送酒惨遭不测,家裏只剩她一个小姑娘。”
“长期供货的酒店酒贩都要退定金,小宜实在顶不住,卖了最后一批酒,又变卖家产,还清了所有的债,也就没法子再经营九酝春了。”
听到此处,李存安目光涣散,没有焦点,不知想到什么,喃喃道:“不是顶不住,是不想顶。”
他喝下茶,又道:“换下这么多钱,在京城也能活得很好了。”
梁芨嘆气没说话,床上的公主忽地正声:“父母双亡,商人之女,在权贵遍地的京城怎么可能过得好。”
那声音正经得李存安不敢认,他转头看过去,泰宁公主又变回刁蛮模样,尖酸刻薄,“就因为收养这个蠢丫头,害得梁太医迟迟不得升迁呢。梁太医,是吧?”
梁芨看向李存安,思索片刻答道:“太医院人才济济,梁某碌碌无奇。”
闻言公主不快活了。
“梁太医,跟你说话总是七弯八拐,真没意思。你还是去帮那丫头煮药吧,别真把本宫毒死了。”
梁芨终于得了令,略一鞠躬,快速退出房间,暗忖有惊无险。
屋裏,李存安就没这么轻松了。
他还在喝茶,公主摆弄着甲套,阴阳怪气道:“那个陈宜是少主的什么人?不只是同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