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河西节度使
“酒,有毒。”陈宜困难说出三个字,声音干燥粗哑,喉间如刀片划过,一口腥甜呕出。
陈宜倒在公主怀裏,脸色惨白,五官皱成一团,豆大的汗珠接连不断地往下掉。
徐钧安当机立断,“走!回军营!”
整个河西医术最好的郎中就是梁芨,此刻正在军营。
“好。”泰宁快速应和。
她快速搭过陈宜一只胳膊,撑起她的身体,“别怕,梁太医一定能救你。”
陈宜艰难点头。
她毫不怀疑姑父的医术,单纯没有力气。
砰咚!
还未开门,房门被撞出大洞,一身灰棉袄百姓装扮的暗卫摔倒在地,看一眼三人,鱼跃而起,抬剑挡在公主身前。
假小二持大刀挥下,暗卫一脚蹬他胸口,撞倒其身后两个刺客,露出走廊。
没想到,还有四五个刺客从楼梯涌入,大吼着“啊呀!”,大举砍刀而来。
陈宜一看,不对劲。
公主在河西境内遭刺,暗杀还有得狡辩,明着来太过嚣张,根本存死志,意不只在公主。
危机关头,隔壁雅间冲出两个侠士,利剑出鞘,最前头两个刺客瞬间断喉倒地。后头几人反应不及楞住,一双竹筷从雅间内飞出,穿过其眉心,钉在墻上,没入半截。
尸体堆积走廊口,甚至没来及近泰宁身。
一切发生得太快。
侠客赶看客回屋,隔壁雅间走出一人,墨绿色的衣角和红色腰带随风飘出破烂竹门,云头锦履露出半个鞋头。
这么烧包的穿着。
“糟糕!”泰宁当即拽住暗卫衣袖,皱眉看向窗口,“你快走。”
暗卫还未理解她的意思,河西节度使李嗣行已走出雅间,身旁还跟着两位娥眉罗敷佳人,媚眼如波。
陈宜腹部灼痛,头脑异常清醒。
今日若非李嗣行出手,公主遇刺,这账定算到河西头上。是以,李嗣行一直在监视泰宁。
公主脸色惨白,脚步黏在地板,与李嗣行大眼瞪小眼,互不退让。
陈宜说不出话,朝李嗣行伸手,希望看在往日情分,能再救自己一次。
“儿媳妇,好久不见。”
李嗣行嗓音深沈,如外貌,五年未变。
他打了个手势,两位侠客快步到陈宜三人面前,行握拳礼,铿锵道:“马车已备好,请。”
还是徐钧安先反应过来,背起陈宜,喊了句“谢谢侠士”,狂奔下楼。泰宁跑步跟上,路过李嗣行身边时,还瞪着他,牙根咬得咯滋响。
暗卫策马,陈宜躺在泰宁怀裏,见她眼神空洞,心事重重,知她脑子裏定在转刺客和李嗣行的关系。
她抓紧泰宁的手,引回她註意自己。
“公主,”她声音沙哑,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地蹦,“李嗣行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刚刚那是李嗣行?河西节度使李嗣行?”徐钧安插话。
“没听他喊我儿媳妇吗?”泰宁说话有气无力,眼裏没了劲头。
陈宜心知,那句儿媳当是喊的自己。她用力,其实也没有多少力,捏紧泰宁的手。
她唇色发乌,额发湿透,自己毫无察觉,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些晕晕乎乎,讲话困难。
她半瞇着眼,说:“李家父子一心为国,河西军一心消灭突厥,对朝廷绝无二心。”
泰宁轻蔑一笑,眼睛看着陈宜,却不知看向哪。
陈宜继续道:“金州边镇常年遭突厥烧杀掳掠,小冲突不断,河西军平乱有功啊!朝廷应当信任他们……”
“应当?”公主似游魂回归,甩开陈宜的手,“我只知道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多次以‘将在外’为名不听朝廷调遣,更有甚者如河西节度使李嗣行,在民间托大,宣扬自己贤能圣明胜过父皇。”
她越说越激动,没有发现陈宜的眼睛越发睁不动,打架打得厉害。
“防人之心不可无。”她说着,肩上遭徐钧安晃动,低头,才发现陈宜闭上了眼睛。
“陈宜?陈宜!”
泰宁和徐钧安均慌了神,使劲儿摇陈宜,不见任何反应。
陈宜只是觉得困,她听到两人的呼喊,可是睁不开眼,只想睡觉。
好烦,好吵。
“陈宜?陈宜!”
又有人在叫她,好熟悉、好久远的声音。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是阿爹和阿娘,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她倏地吓醒坐起。
看头顶,祥云纹镂空架子床,蜀绣床帏。摸胸口,山丘微隆,胸骨突出。照镜子,稚气鹅蛋小脸,双丫髻粉红发带。
正是她刚入京那年,一家三口租住在清乐坊的屋子。
“快起床,怎地喝两口酒醉成这样。”阿娘拿来袄子给她换衣服。
阳光透过门缝洒进屋裏,在地上印出一道金黄色的分界线,经过阿娘的身子,弯折一道,像是故意躲过去。
天气有点冷,远不如金州冷。
阿娘笑得温柔,塞给她暖手炉,摸摸她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