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生意难做,小心火烛
靖远的酒匠不多,听说保善堂的少东家请人做酒,纷至沓来。
陈宜一一询问经历,竟没一个在这座旧酒坊做过,不禁惋惜,她还指望来个熟手帮大家熟悉场地。
她不贪多,也舍得薪酬,十二个人酿五十坛酒,正月裏做工,全部给了双倍酬金,工匠们老实手勤,细细指导下也算进展顺利。
七天后,第一次起酒,酒香四溢。
不到中午,酒坊的门被敲了近十次,有酒饕,也有西市的商户。一传十十传百,挂名兰春酿的九酝春,还未面市,已声势浩大,吊足酒客胃口。
然而当夜,陈宜正做美梦,房门被表兄梁直踹开。
“小宜!事发突然,顾不得避嫌。”他连人带被子,一把裹住,扛在肩上。
“什么?”
可怜陈宜刚梦到坐上花轿,还没看清娶自己的是谁,莫名其妙轿子翻了,天旋地转之下,她睁开眼,满目仓皇。
后院火势滔天,姑父发丝散乱,怀裏抱着空水桶,从过堂奔出;姑姑坐在臺阶上哭,捂唇低头,见陈宜出来紧紧将她抱在怀裏。
更夫敲锣,从巷子远处过来,后头跟了好些官兵,都抱着水桶,冲进院子。
陈宜脑子昏沈,以为自己还没梦醒,狠狠掐自己,痛得倒吸冷气,才接受事实。
她陡然想到那五十坛酒。
董参同酒家们签下契约,交货时间堪堪卡在两个月,九次放料,一次都不能出错。若是现在从头开始,定赶不上交期。
更何况,火若烧到酒窖,恐怕越演愈烈,大半夜的找不到沙子,只能烧光了事。
说时迟那时快。陈宜钻出被褥,只着亵衣,抢过官兵水桶,迎头浇下,湿身就往火场裏跑。
姑姑、姑父的呼喊声就在背后,她边跑边跟身边的官兵交代:“酒坊西粮仓下有入口,地下酒窖藏有五十坛烈酒。”
官兵一听登时站定,嘴巴微张,腿似卖不动。须臾,又快速奔告,“快!跟着那个姑娘,先去酒窖抢酒上来!”
“好!”
他们跑到粮仓,粮堆已挪开,露出酒窖入口。咚咚一阵响声,众人冷汗直冒,生怕酒坛相撞,但见一健硕男子,灰头土脸,左右手各提一酒坛,胳膊下还横夹着两坛。
原来梁直救出陈宜后,立即返回后院。他倒没考虑到火势,只想到陈宜的心血不得被毁。
见他架势,陈宜心惊胆战,酒塞只是用普通麻绳绑住,还没换八字结,若松了……她不敢想。
她伸手想接过酒坛,身后的官兵们已拥进酒窖,陈宜挤在中间,气都喘不上来。
等她喘上气,差点当场昏倒。
那些官兵竟学着梁直,全都手提臂夹酒坛出来。
“不行,你们不能这样,要一坛一坛往外搬。”
她尝试阻拦,官兵反而嫌她烦,甩开她道:“让开!莫拿命开玩笑。”
话音刚落,一声尖叫。
陈宜眼睁睁看着火苗咬住小兵,袭上后背,抱着酒坛子的官兵一下子乱成一团。
陈宜当场喊道:“别动。”
又跑过去,一脚踹那人后背,使劲踩踏火苗,总算灭掉。
这下子官兵总算听陈宜的,一坛坛酒运出去。
一个时辰后,临近商户得到消息,都跑来救火。火势得到控制,左右的西市铺子烧掉部分,勉强算保住。
废墟裏,姑姑还在哭,陈宜坐在墻角数银票。
“赔偿隔壁损失,四十两。重装酒坊四十两。工匠日薪三十文,两个月即一两八钱银子……”
她掰着指头算,“从徐钧安那裏赚得钱勉强覆盖,只是这么多货,没处酿酒,怎么是好?”
事情发生就去解决,能解决都不是大事。
陈宜想通,忽而站起,从丹田呼出声:“好!”
她拍打双膝,决定放弃后院酒坊,立时出门租新院子,归置些东西,不耽误酿酒。
走在大街上,左右路人纷纷看她,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看得她浑身长刺,直想找套壳背上。
刚到房牙子那,就听门口姑婆聊天。
“咦!我听说那妮儿干三得很呢,咋能干嫩事儿?!”
“啊呀,妮儿家的让这么多汉子看了身子,可怎么活呢?”
“可别说了,保善堂掌柜的一早上头都抬不起来哟。”
陈宜听到“保善堂”三个字才站住脚,低头背身靠在墻上,假装等人。
嗑瓜子的妇人,又长“咦”一声,问道:“他家那小子还要娶那妮子?怎么想的呢,这不跟娶对面那些那啥一样式儿了么?”
房牙子所对面是一所乐坊,此时还未开门,看起来不过是花哨点的酒楼。古往今来乐伎为奴,虽通琴棋书画,百姓看来不过以色侍人,还是个妓罢了。
妇人们口音浓重,陈宜听得困难,也听出她们说的妮儿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