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有先回到李伯的茅草屋,而是到他们第一次遇见李伯的地方。
这裏对比他们昨天来时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已经入秋了,起风时,时不时还会卷来几片枫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后又掉落在了地上。
西拂昭朝西边种着菊花的地方走去,他看着这开的尤为鲜艷的菊花问道:“这裏的菊花怎么也开的这么好。”
寒枝袅冷眼旁观,最后缓缓开口道:“肥料好。”
说罢,又不知从哪拿来一铲子递给西拂昭接着道:“诺,给。挖开它,裏面会有你要的答案。”寒枝袅给指了一个位置。
就在西拂昭接过要动手之际,寒枝袅却又将铲子拿来。
平时指挥人惯了,竟差点忘了西拂昭是外来的贵客。
其实刚刚就算寒枝袅不指的话西拂昭也知道要挖哪裏。因为这些菊花裏面有一株紫菊花的土壤明显是这几日新铺上的。
寒枝袅拿铲子朝那株紫菊花下挖去,一铲子下去一个血淋淋头就露出来了。西拂昭见状大吃一惊,连忙退后几步。
寒枝袅倒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长舒了一口气,道了一句无意冒犯逝者安息后又将土填好了。
孳,于国人向来讲究尸首俱全,入土为安。可如今这般西拂昭是断然见不得的。
“你一早就知道了吧。”西拂昭问。
寒枝袅淡淡的回了个嗯,又接着道:“我曾经看过这个类似的案子,案子中的村子后来被称为了葬婴村。”
他没有告诉西拂昭的是,他昨晚是亲眼看着他们在这裏埋了什么东西,只是当时天色已晚,看的不清晰。
西拂昭此时也缓过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最终点了点头。
这时老张神色慌慌,脚步匆匆的跑来见到两人大喜道:“你们怎么在这呢,老李被打伤了,你们快去帮忙吧。”李伯对他说过最近家中来了一群武功高强的人,因此老张才会寻找他们。
寒枝袅站在老张的面前,用身体挡住了老张的视线。在事情还未调查清楚时不宜打草惊蛇。寒枝袅同西拂昭对视一眼后,默默的朝他点点头。
路上西拂昭问道:“那个郑酝是?”
老张解释道:“噢噢,他啊。原本是我们这村孩子的先生,但自从他的学堂开办以来就一直有孩子失踪,他也会是时不时的失踪一两月。我们虽然怀疑他,但奈何没有证据,所以就留他到现在。一月前他又出现了,我们便给他下套。如今证据确凿,便不得不信了。”
几人沈默不语,到了地方正好见到李伯被推倒在地。
李伯的怀中突然掉落出一节被煮熟的手指,那手指长度显然一个四五岁孩子的。
见状李伯连忙想去盖住,但几人已经全部看到了。失去孩子的夫妇脸上的悲痛瞬间转化成了慌张。
丧子之疼,对普通人说十天半月都难以恢覆,更何况半日不到呢。
见状西拂昭又想到早晨桌上的菜,只觉一阵反胃。
人相食他只见书上见过,关中大饥,米斛万钱,人相食;大饥,人相食;关东郡、国四十余饥,人相食;缘边大饥,人相食……这都是书中所记,而他当时竟只觉得太夸张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而且书中人相食多半都是因为遇上了灾年,人们为了生存,只能人相食把死去的人用来填饱自己的肚子。
郑酝再次见到寒枝袅,没有犹豫朝寒枝袅跑来,跪倒在他面前,道:“王爷,这裏是太上皇的手笔,臣是奉陛下之命前来将他们救走。”
闻言寒枝袅楞住了,他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是谁?”有一瞬间他觉得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所以兜兜转转他还是逃不出这棋局吗
郑酝回答道:“太上皇”
一阵无言,西拂昭也是面露惊讶的看着两人。郑酝的话一说出来,众人面色微变,看向寒枝袅的目光都带着不善揣测。
“都住手。”说着寒枝袅从怀中将大理寺的令牌拿出,举在众人面前,“大理寺少卿在此,一切恩怨等回京再论。”
刘伯哼了一声,不满道:“在这就不错,为何要回京?”
寒枝袅将目光看向他一字一顿道:“这除了风景,还有什么是好的。看着你们人相食,最终都死在这山上叫好吗?山上还好没有些猛禽,若是有了你们早就死在这山上了。这么说的话留这还是不错的吗?”
刘伯被寒枝袅的话堵的面色涨红,悻悻然地退下。
寒枝袅的目光又投向郑酝,此时的郑酝已经起身。寒枝袅强压心头怒火,尽量保持语气平和,“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郑酝回道:“他们都是太上皇拿来测验人性的工具。是陛下得知后让我暗中帮助他们离开这,如今太上皇已于避暑山庄崩,陛下下令要带他们离开这。”
在名义上两人都是陛下的人,寒枝袅没有办法将他丢在着自生自灭。
寒枝袅捏了捏眉头又转头看向西拂昭道:“倒是让你看笑话了。”在寒枝袅的眸中,西拂昭看到了无助,无奈,无措,以及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无事无事。”他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