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巧北道:“公子还想听到些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他不是有把柄在你手上的吗?杀了他再将证据拿出不仅可免死罪,还可获得自由,两全其美不好吗?”
西拂昭语出惊人,寒枝袅和李巧北都楞住在原地。有一瞬寒枝袅竟觉得西拂昭是伤心过度,开始说胡话了。
“关键是我不想要他死,夫妻本是同林鸟,我与他夫妻这么多年了,总不能看着他死吧。”说着说着李巧北的声音越来越小。
其实说白了,就是舍不得。
“大难临头各自飞。”西拂昭又贴心的替她补上了她刚刚说的那一句诗的下一句。
“?”李巧北疑惑的抬眸看向西拂昭,没有明白他刚刚的话。
西拂昭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不明所以。
寒枝袅见两人这样也有些无奈,他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额……”这次李巧北可算是听明白了,她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
寒枝袅看着她身上绑着的绳子开口道:“你把她身上的绳子解开。”
西拂昭点点头,俯下身子给李巧北将绳子解开。看着她身上的淤青和被鞭子抽打留下的痕迹,问道:“这些都是将军做的吧?”说着站起身,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些伤。
绳子被解开了,李巧北被看的有些不自然,她连忙用衣袖盖住自己的胳膊。又欣喜若狂看着两人连忙道谢:“多谢两位公子。这个就莫要关心了。”
寒枝袅看着她这般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九多年的陪伴竟比不上一个突然出现的人。不过还好他和许栖无是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凭空出现的人闹矛盾的。
“不过你离开了将军府还能去哪?”西拂昭好奇的问。
“同将军讨一张休书,此后便与他再无关系了。”李巧北道。虽然这只是几个字,但要她真正做到还是有些难度的。
李巧北收拾好东西,愉快的跑出屋子。她带的东西很少,她的首饰明明很多,但她却只挑了两个觉得有纪念意义的带走,又带了两身换洗的衣服。
漆黑的夜,圆月明亮只是有些寒冷。不过对李巧北来讲却已经是最好了,她今晚差点只能隔窗望月了。
程训谦在墨槿柚出现前一直都对她很好,但她不知这份好是否带有目的。
今日虽是程训谦第一次对她如此粗暴,但有了一,便会有二。墨槿柚一日不除两人又怎会和好如初。但同为女人,李巧北是断然不会因此对她下手。
虽然一开始李巧北不愿让她进府,但就在程训谦第一次对她动手时,她想开了。如今她更是甘愿将这正妻之位补偿给墨槿柚。只要她愿意,程训谦舍得。
李巧北看着围墻犯起了难,她不会翻墻啊。她扭扭捏捏的朝西拂昭走去道:“公子帮人帮到底,你看这墻这么高,我又怎么矮,出去呢。”她一边说着一边给西拂昭笔画着。
西拂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上前说着:“得罪了。”便将她带出了围墻外。
围墻外是她的自由,是常人习以为常的街道。但对她来讲却是难见的,珍贵的。她又多久没有出过府了,一个围墻一个男人便困住了她半生。
李巧北走后,寒枝袅突然朝黑暗中说道:“出来吧,程将军,人已经走了。”
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人,他站定与月光下,手上还拿食盒。
良久程训谦才开口道:“多谢王爷放她离开。”他早已站那多时,温热的饭菜,也逐渐凉了下去。
“不想她走,那便直说。去告诉她,并为你今日的行为道歉。说出事情的真相,让她原谅你。”
程训谦摇了摇头,“不用了,她被困的确实太久了。今日之事也确实错在我。让她怨我一生,总好比日后看她难过的好。”
西拂昭听着两人的对话彻底懵了,他茫然的看着两人。
寒枝袅嘆了口气解释道:“将军对她还是有感情。”
西拂昭不解,问道:“那墨姑娘呢?”
“那日在七夕宴上,在讨论孳国舞女去处时,她离我最近。她不愿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玫红院,便开口说要我救她。之前我又不是没有攻打过你们国家,因此你们那的语言正好也能听懂一二,便救了她,并让她陪我演一场戏。”说罢程训谦观察着西拂昭的表情,又补充一句:“放心我并没有碰墨姑娘。”
西拂昭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程训谦救了她。两人如今的结局,都是因为他来的太迟,内心太不坚定造成。
他又看向寒枝袅问道:“那你又什么时候知道程将军在的?”西拂昭刚翻进来,便看见院中多了一人。要不是看到寒枝袅同他交谈,自己早就跑了。
寒枝袅如实回答:“我们刚翻进来时,我提醒过你。而且将军夫人身上的伤也都只是看着重,实则很轻。”
顿了顿寒枝袅又疑惑的看向程训谦,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程训谦嘆了口气,“因为我活不长了,而她还有大把时光。我不想连累任何爱我的人,也不愿让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我呼吸变轻,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我早年便已深刻的体会过,断不能让他们重蹈覆辙。”他握紧了拳,又缓缓松开,再次嘆了口气。
闻言寒枝袅沈默了,许栖无会不会这么想,他们又是否能闹到这个局面。但转念一想,他便释怀了。若是到时候许栖无赶他走,他绝对不会离开,他会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让他甩不掉。
寒枝袅调整好状态后,面色逐渐变的阴沈,他问:“到底怎么了?”
“旧疾覆发了,我现在已经用不了武,但轻功底子还是在的。大夫说了,我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说罢程训谦自嘲一笑。
寒枝袅和西拂昭再次沈默,两人相顾无言,眼睛酸涩,悄悄离开。
这么多年来程训谦南征北战,功勋卓着,次次战役在他身上都留下了痕迹。日积月累这些痕迹却变成了利器,亦如最初入他身那般,道道致命。
抬头望月,月色不亮,却着伤了他的眼。一滴泪缓缓从他脸颊滑过,落下。他闭上了眼,似乎在享受这秋日晚间的明月清风。风似水,景无限。
桂魄飞来光射处,冷浸一天秋碧。
李巧北其实并没有离开,裏面的对话她在外都听见了。她靠着墻瘫坐下去,脸色变得苍白。眼中似乎进了沙子,红了,又模糊了。她在黑暗中一直笑着,笑着笑着便捂嘴痛哭起来。
素月无残,夜亦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