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急召,命您即刻返京,”他说着从胸口掏出密信,双手递到她面前,恭敬却不容拒绝,“还请郡尉不要为难属下。”
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向莫乘风:“先生?”
莫乘风神色闪过不忍,避开她的视线,默然点了点头。
“呵呵,”她眉间浮起克制的怒气,竟是被气笑了,“便如此迫不及待吗!”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会被传召回京,却从未想过他会如此着急,急到不给她将番禺烂摊子处理完的时间。
好一个飞鸟尽,良弓藏!
“王上这么确信我的贱命能威胁到西楚吗?”她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看向莫乘风,“还是先生也是如此觉得?”
莫乘风长嘆一口气,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安抚:“王上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
“只是什么?”她胸膛起伏剧烈着,语速又急又快,“只是想用我的命来向西楚示威,用我的血来祭奠战场上死去的漠北将士吗?”
她越过两人往另一侧走,冷声道:“我会回去,但不是现在。”
卫衡眉头一皱,竟扯住了她的胳膊:“属下虽不知您到底是何身份,但王上说了,您必须即刻返京,还望郡尉不要为难属下!”
只是他刚握住就被重物击中手背,吃痛下松开了手。
一直沈默的万御之站起身来,神色冰冷:“卫衡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她说不去,你聋了?”
却在接收到鱼听雪的眼神时扯了扯嘴角:“放心,他敢强迫你我就弄死他。”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再配上她那副散漫神色,任谁都会觉得她是在开玩笑,卫衡却控制不住地汗毛直立。
这女人就是个疯子!世上就没她干不出来的事。
但王上也说了,要不惜一切代价将祝郡尉带回京。
如是想着,他招了招手,转眼间神刀营的士兵就将几人包围了起来,眼看万御之的眸光一冷,他急忙退了出去。
“祝郡尉,得罪了。”
“我看谁敢?!”
未等万御之有所动作,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鱼听雪震惊地回首,看到街头站着的男子时鼻子一酸,眼中浮起泪花。
万御之抬起的手放了下来,后退两步坐回去,神色不耐:“拓拔晗,你这家伙还算有点良心。自己的人自己照顾,别老让我处理你这些破事,烦都烦死了。”
拓拔晗松开马缰,信步走了过来,看到鱼听雪红着的眼睛时神色骤冷,眼神如刀般看向卫衡。
“卫衡。”
卫衡神情疑惑,努力思考着“拓拔晗”这个陌生中又带着一丝熟悉的名字。
好像在哪裏听过,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这一声喝令吓得他心头一跳,抬头看到他阴沈的眼神时过往对这个名字的记忆突然涌现,瞳孔瞬间变大。
拓拔晗。
这不就是二殿下!
就是那个战场之上所向无敌,十五岁靠万人坑战役一战成名的军事天才拓拔晗吗?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色发白:“属下有眼无珠,竟不知二殿下大驾光临,殿下恕罪。”
拓拔晗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沈声问:“密信给我。”
卫衡忙不迭地将密信呈了上去,胆战心惊道:“实在不是属下故意为难,而是王上信中三令五申,无论如何都要让祝郡尉回京。”
话音刚落,便被迎头扔来的竹筒磕中脑门,带出了丝丝血迹,他却没敢去擦。
“我若不呢,”拓拔晗隔着袖子握住鱼听雪的胳膊,嗤笑一声,“若我今天偏要带走她呢?”
卫衡咬着牙跪直了身子,赴死般闭着眼道:“殿下,这是王上的召令,难不成您要违抗王令?”
话音刚落,周围几人皆眼神不善地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他不由地低下了头,攥紧了衣袖。
“你怎么回来了?”见他神情阴沈,像是下一瞬就要抬脚踹出去,鱼听雪忙扯了扯他的衣袖。
闻言他敛去眸中戾气,低头看向她:“我想了想还是不能把你扔在这个满是豺狼虎豹的地方,你会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你说对吗?”他又看向莫乘风,一字一句道,“莫先生?”
莫成风冷哼一声没说话,一拂衣袖走向馄饨摊子,竟是叫了碗馄饨。
摆明了不愿再管这裏的烂摊子。
他这一系列操作看得卫衡目瞪口呆,讷讷道:“莫先生,你这是。”
莫成风沈沈地瞥他一眼,呛声道:“吃馄饨,看不出来?”
“可王上说让你接手郡守一职,把祝郡尉带回京的,你现在?”卫衡先前还意气风发的神情变得尴尬,很有些骑虎难下。
“我又不想当官,没了就没了呗,”莫乘风吸溜了一口汤,斜眼觑着他,“你想当你就自己把她弄回去啊,王上若是看到你本事这么大,肯定就升你为郡守了。”
“一郡之守,大官!多么光宗耀祖,下去见了老祖宗还能吹上一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这话说的平淡,却处处透着阴阳怪气。
鱼听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裏对他的那点怨气倒是散了个干凈。
卫衡白凈的面庞刷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梗着脖子没搭腔。
拓拔晗冷冷瞥他一眼,抓着她的胳膊往回走:“你跟我去边境,别跟这些人打交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