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再逢
苍白昏沈的苍穹下,朱墻金黄琉璃瓦的西楚皇城也不如曾经那般绚丽夺目,弥漫着淡淡的暮气。
“这些禁卫军都怎么回事?”鱼少煊侧身避开慌张逃窜的内侍,语带讥讽,“平日裏吆五喝六,一个赛一个的牛气,怎么大难临头没一个顶得住事。”
鱼听雪阔步向前走,嗤笑一声:“禁卫军是些什么货色你不清楚吗?官家子弟,来这裏就是为了镀金,还能指望他们干点什么?”
她内心焦急,加上走得快,倒没註意脚下躺着一个人。鱼少煊刚想伸手拽她,她已经朝前扑去。
“咣——”
胳膊肘直直地撞在地上,她本就不济的面色瞬间惨无人色,疼得直抽气。
“跑那么急做什么,”这一摔听得鱼少煊心裏直抽抽,急忙弯腰去扶她,却对上她隐含薄怒的眼,忙讪讪一笑,“我的错!”
鱼听雪揉着胳膊要站起来,余光却看到那人有些熟悉,弯腰凑近了才发现是故友。
“青音?”
双眼紧闭,毫无回应。
在她记忆裏一直温和淡然的青音被血染了个透,腹部的刀口不断地渗着血。她刚才扑下来时还不小心压在了上面,她本就惨白的面色变得灰败。
就像……没了生息。
她颤着手去探她的脉搏,好在还有微弱的跳动,她急忙转头:“哥,你带她回去找大夫!”
鱼少煊眉头一凛,有些不愿意:“这谁?父亲有危险,再说了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
“是我朋友,”她不管不顾地将他扯了过来,捂着胳膊大步朝前跑,“我一定把父亲安全带回来。”
她知道他不会拒绝,放心地将人交给了他。正当她穿过拐角直奔承德殿而去时,却被一道微弱的呼救声吸引。
“救……”
声音虽低弱,但有点熟悉。
是永乐。
她本不欲管,但走了几步还是过不去心裏的坎,又拧着眉头退了回去。
算了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是?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转过拐角时呼救的声音更大了,隐约还有她的咒骂声。
“混账!别碰我!”
她捡起地上的一把刀,放轻脚步靠了过去,在走出拐角时猛地劈下去,滚烫血液溅了她一脸。
前一刻还在撕扯着永乐衣服的士兵猝不及防地扑倒在地,神情狰狞地就要爬起来,她又面无表情地刺出一刀。
这一刀,在他的心臟。
乍然喷射而出的热血溅了她满脸,她不躲不避,神情漠然,恍若修罗。
无力起身的士兵挣扎着咽了气,她抬起带血的眸子看向曾经的同窗。
永乐华贵精美的裙子此刻凌乱不堪,一脸惊恐地盯着她看:“鱼……鱼听雪?你怎么还活着?!”
鱼听雪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竟弯了弯唇,语气森森:“你怎么知道我还活着?”
永乐沈默半晌,怒骂道:“你有病就去治。”
她蓦地敛起笑转身就走:“不想死就快逃吧。”
身后却响起“噔噔噔”的脚步声,永乐追了上来:“你要去哪?”
“承德殿。”
身后却仍有脚步声,她停了下来,不讚同地盯着妆发凌乱的公主:“你不找地方躲起来,你要去哪?”
永乐大步往前走,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也要去承德殿,找父皇。”
她快走两步扯住她的手腕,心中竟腾起一股毫无来由的怒气,更多的却是困惑:“永乐,你是去找死的吗?漠北军已经打进来了,你的父皇也命不久矣。”
而曾经对她总是冷语相向的公主竟朝她笑了笑,眉间是与她不相符的洒脱:“我知道啊,可我是西楚公主,是父皇的女儿,我要与西楚,与父皇共存亡。”
鱼听雪缓缓松开了手。
眼前的女子分明还是那个永乐,高傲明艷,蓬乱的头发依旧难掩她绰约的风姿,可她为什么有些不认识她了?
她不是自私又怕死吗?
略一晃神,永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她抹了把脸也向承德殿走去。
路上随处可见侍卫、士兵的尸体,血腥味重得令人作呕,她的面色越来越白,甚至有些惨白。
她到承德殿时外面围着两圈人,而永乐早被抓了起来。好在为首的小将认识她,忙快步跑了过来:“鱼姑娘,您怎么在这裏?”
她抿唇笑了笑:“我能进去吗?”
小将迟疑了一下,为难道:“您要不等等,否则等会打起来误伤了您,属下不好跟殿下交代。”
“你去跟他说,我想进去,”她微微颔首,“麻烦了。”
小将沈吟一瞬便跑到前面去,在拓拔晗身边耳语一番,他突然转身,也不知看到她没有,随即小将跑了回来。
“殿下让您过去。”
“多谢。”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小道,她快步跑了进去,快到近前时才看清他的样子。左手拄刀而站,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阴鸷,玄铁甲胄上仍滴滴答答地淌着血,蜿蜒了一地。
而在拓拔晗眼中她荆钗布裙的样子更好不到哪去,他眸子愈发冷沈,往前迎了两步:“你怎么……”
她摇了摇头:“我爹呢?”
只是没待他回答,承德殿内突然射出一根箭矢,竟直冲她而来,西楚帝盛怒的声音响彻在周遭。
“鱼听雪,你果然背叛了西楚!”
箭矢未到近前便被拓拔晗劈刀斩落,低声道:“在裏面。”
鱼听雪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陛下,都走到如今这地步了,您还不降吗?只要你点头,没人会要你的命。”
“哈哈哈!”西楚帝大笑出声,嗓音阴狠,“降?朕不会降,朕还会带着这些老东西一同赴死,让他们为朕的王朝陪葬!”
他语气变得癫狂:“你们这些老不死的将朕的江山蚕食到如今这模样,你们该死!你们死一百遍也不为过!”
“啊——”
门扉紧闭的殿内传出凄厉的惨叫,西楚帝的笑声格外畅快,又藏着些期待:“鱼言哲,你的女儿就在外面,你要不要跟她说会话?”
鱼听雪攥紧了拳头,本就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面色惨白。
拓拔晗朝裏面大喝:“放了他们,我可以不杀你。”
“朕不需要!”说话间他又捅了几个人,“但朕要你们陪葬。”
“一起死吧!”
话音刚落,殿内燃起冲天火焰,火星子碰到外面的桐油,瞬间飙得更高,转瞬间便浓烟滚滚。
“爹——”
鱼听雪惊恐地瞪大眸子,用尽全身力气跑了出去,却被猛然冲出的永乐刺了一簪子,她一身闷哼,捂着腹部倒退两步。
拓拔晗反手一刀将她劈倒在地,有些无措地扶住了她的身子。
永乐嘴角流出血丝,姿容艷丽得像开得正盛的牡丹,漂亮的眸子却满是恨意:“你竟敢叛国,你……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