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拔晗突然歪头瞥了她一眼,似是好奇多俊俏的男子才能男女通吃,可惜只看到了一副狐貍面具,和一副带着莫名怒气的眸子。
“青音,咱们先走吧。”她往后躲了躲,避开他探究的眼神,趁人都在看热闹,拽着青音上了二楼,躲进她房间。
青音在醉春楼处境并不好,是以房间也较为僻静,关上门便将外面的嘈杂尽数隔绝。
“鱼姑娘今日找我有事?”青音倒了盏茶推到她面前,倒也并不担心拓拔晗如何收场。
她们二人相识多年,彼时她初来乍到,被人当街羞辱,是鱼听雪替她出头,事后得知自己的身份,也不嫌弃,偶尔还会来看看她。
倒像是交浅言深的知己。
鱼听雪却不喝茶,苦笑着问:“有酒吗?”
青音点点头,从柜子裏抱出一小坛酒,推到她面前,鱼听雪仰头喝了一口,闷闷地不说话。
“是因为你要和亲的事?”
鱼听雪惊讶地看她一眼,不解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青音不自在地将头发挽到耳后,又替她倒了杯酒:“听楼裏客人讲的,说丞相之女被封公主,不日便要远上漠北去和亲。”
鱼听雪趴在桌子上,苦中作乐地感慨这消息传得真快,她也算是出名了一把不是?
“你是觉得漠北贫瘠,民风野蛮,自己适应不了?”
鱼听雪没答话,起身走到窗户旁,凭栏远眺。入目满是上京城的繁盛景象,宏伟悠久的红墻金黄琉璃瓦古建筑,人声鼎沸的大街小巷。
腻了吗?不腻。
可累吗?累。
朔风扑面而来,夹着几分冬日的寒气,她昏沈的脑子略微清醒,话也被吹得断断续续,青音却听得格外清晰。
“是,但也不全对。”
“我出身百年世族,五岁启蒙,七岁读史,凡兄长所学,我皆有所涉猎,家族亦从不因我是女子而对我多加约束。我曾一度以为即使自己不能像男子一样征战沙场、沈浮宦海,却总是能替自己的一生做主的。”
她自嘲般摇头轻笑,眼睛酸涩。
“可今日我才知道,我与这世间女子并无两样,不过都是一群被别人捏在手心的可怜虫罢了。”
“命若浮萍无定根,哪堪雨打风吹去。”
“青音,你我不过都是这世间浮萍,风吹到哪,就得在哪落子生根。”
屋子裏静极,只有烧得通红的炉火爆出的“劈啪”声,青音心底暗嘆一声。
女子命若浮萍这道理,她自小便已切身体会,可西楚贵女鱼听雪,又哪裏能懂得呢?
但是这日子总要过下去,这局面总要有人去扭转,不是吗?
青音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于窗前,冷眼瞧着上京的盛世之景。
“听雪,你知道吗?我母亲其实是漠北人。”
鱼听雪转头看她一眼,这倒是第一次听她提起自己的过往。
“我幼时随母亲生活在漠北,那裏与中原的富庶不同,物资匮乏,基本靠抢,”她看着鱼听雪震惊的表情,轻笑了一声,“很不可思议吧。”
鱼听雪的唇微微抿了起来,中原之所以对漠北有偏见,就是因为那裏崇尚武力,不再把礼仪规矩奉为圭臬。近些年虽然已经好很多,但漠北人骨子裏的野蛮始终存在。
“中原士子不愿入漠北为官,可漠北的教化、治理却仍旧需要读书人。听雪,我讲这些并非劝你如何,而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愿意,漠北将是你一展才华的最佳战场。”
青音转身看着她,眼神诚挚,声音温和而有力:“而天下女子所面临的困境、不公,都需要一个上位者来自上而下地抗争。”
“而你鱼听雪,可以是这个人。”
鱼听雪有一瞬间的楞怔,似是第一次认识她,原来谦和解意的青音也能字字珠玑。
她轻“嗯”一声,沈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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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听雪走后,拓拔晗推门进来,可直到他坐下,青音都不知在沈思什么。
他敲了敲桌子,青音猛然回过神来。
“殿下。”青音站起身,转身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纸,恭敬放到拓拔晗手中。
他展开一看,赫然正是西楚重臣的各种信息,他迭了起来放到胸口,随口讚道:“做的不错。”
“刚刚那是何人?”
“是……丞相之女鱼听雪。”青音思忖半晌,最终如是说道。
拓拔晗有片刻的惊讶,那姑娘看着是个乖巧规矩的,竟会放下身段来这种地方。
但随后他便不甚在意,点点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