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山洲的身体颤抖地越发厉害,哭声也从克制压抑的啜泣逐渐变成嚎啕大哭,像是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童。
她不敢想,眼睁睁看着父亲死在自己面前,从泉州扶棺而回的这一路,他的内心都经历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他的痛哭难歇,鱼听雪便不再劝慰他,只陪着他流泪。
不知过了多久,连屋内的灯烛都换了两茬,他的哭声才渐渐停了下来。抬头看到鱼听雪红肿的双眼,楞了一下,嗓音沙哑道:“抱歉。”
她摇了摇头,想扯出一抹笑来,眼角却流出了泪。
徐山洲眼睛又浮现泪花,苦笑着替她擦干了眼角。
他往后挪了挪靠在棺木上,面如死灰,唇色惨白,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机。
“是不是没吃饭?”她盯着他的脸,眉头皱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
“我带了余阿婆的馄饨,让人给你煮点?”像是生怕他拒绝,她急忙开口,“专门去给你买的。”
徐山洲闻言终于露出真心实意的笑来,嘶哑着嗓音喊:“翠浓。”
门外进来一个通身绿裳的丫鬟,在他交代完后麻利地拿起东西去了厨房。
精神甫一放松下来,便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疲惫,鱼听雪挪了挪靠在棺木的另一侧。
灵堂外的风声呼啸着,穿堂风拂面而过,身上泛起阵阵阴冷,双双无话。
“你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了吗?”她转头看了眼他,见他面颊仍有泪痕,又若无其事地转回了头。
徐山洲没有立刻回答,直到她再去看他,他才轻声道:“我要查出害死父亲的真凶。”
鱼听雪抿着唇坐直了身体,拿起一旁的纸钱扔进火盆中,火舌吞噬而上,只留一捧灰烬。
“我觉得你应该尽快返回燕北。”
他睁开了眼,看向她的背影:“为何?”
“王爷遇害这件事疑点颇多,最终主谋到底是谁,真的难以定论,”她转头看向他,带着安抚之意,“你只有回到燕北,才有可能查出真凶。”
徐山洲皱起了眉,神色间带着迷茫:“燕北离太安城千裏之遥,我如何能将手伸到这裏来?留在太安城我才能查出真凶。”
满室烛光闪了闪,帷幔微动,鱼听雪避开他的视线,沈默了下来。
此次事件是谁人主谋,没有人知道,之前所想也不过是她的猜测,若是贸然告诉他,难保他不会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来。
“听雪,你我相交十数年,有什么话不能说?”他一眼就看出了她眼中的迟疑,他们远比自己更了解对方。
她还是没正面回答,又往火盆中添了些纸,低声问:“你觉得这次的事,谁是获益者?”
徐山洲也坐了起来,面上的颓靡之色渐去,拨着灰烬沈声道:“其实我一直怀疑方旭是替罪羊,若真是他所为,为何要用带有方氏族标的箭矢,这太过愚蠢。而这太安城中想要父亲命的人,实在太多。
“凶手这一箭双雕的手段实在太高,父亲一死,燕北这块肥肉便有可能落到他们手中,方旭一倒,朝中文臣集团也塌陷了一角,远不如之前稳固。
“有此城府手段和实力的,太安城找不出第二人。”
鱼听雪抬头看他,见他面上并未有多少震惊之色,便知他也早有猜测。
徐山洲也低头看她,眸中看不出情绪,他问:“会是他吗?”
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又靠了回去,面带讥讽:“狡兔死,走狗烹。可我徐家待他不薄,扶他登位,替他镇守边境,却落得如此下场。”
“当务之急是你能顺利接手燕北境,否则他真要是赶尽杀绝,你毫无招架之力,”她低声道,“日后你尽可以暗中调查凶手,如果真是他,你要报仇还是继续隐忍,全在你一念之间。”
“可你也听到他说的了,他不会放我离开的。”他盯着火舌吞噬着黄纸,面色有些阴沈。
鱼听雪笑了笑,凑近他:“我有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