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华正在出神,
看上去面无表情。
庄子已经被清理过一遍了,看起来就像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风中飘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还能听见古蟾中气十足的呼喝声。
秋濯雪缓声道:“慕容?”
慕容华一怔,等他转过身来,脸上很快又恢覆了平常那种镇定自若的神态,
漫不经心地微微一笑:“濯雪,你醒了?”
他的笑容有种男人本不该有的媚态,潜藏着某种不可明说的危险,
晨光落在慕容华的脸颊上,
令这张面容愈发明艷起来。
“是啊。”秋濯雪道,
“我来看看杨小友。”
慕容华“哦”了一声,让出了路来。
秋濯雪却没有走,
他默然半晌,忽然道:“昨天晚上的事……”
“我会处理好的,你不必忧心。”慕容华云淡风轻地说道,
唯有发带随风而舞,仿佛象征着内心深处狂乱的思绪与心潮,
“这些事,
我都会一一解决,你不必操心,
只管忙你要忙的事去吧。”
昔日在吴都时,
慕容华曾私下对秋濯雪抱怨过血劫剑的事——为了一把对他而言毫无价值的剑,
付出这么大的牺牲值得吗?
或者说,
并不只是血劫剑,
任何让秋濯雪焦头烂额的麻烦都是如此。
这种意见不合时常会发生,不会是第一次,
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慕容华很清楚,自己是无法说服秋濯雪的。
他虽不讚同,但绝不会强迫秋濯雪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也从来不介意帮秋濯雪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麻烦。
秋濯雪知道,这一次也是一样,慕容华就算心裏多么不快,多么愤怒,都不会表现出来。
只因为他很清楚,秋濯雪的心裏一定比他更难受。
这样贴心的朋友,寻常人这一辈子都很难得到一个,如果秋濯雪不识抬举,非要自责的话,反倒令他为难了。
于是秋濯雪只好笑一笑,柔声道:“你做事情总是让人很放心。”
慕容华也笑了一下。
他们进房间的时候,煎药的小童正好提着药罐并着空药碗往外走出,见着二人急忙手忙脚乱地行礼,险些把药罐都打翻了。
秋濯雪急忙扶了他一扶,才让药罐药碗免去一劫。
房间裏几乎被苦浓的药味完全侵占,杨青刚刚入睡,稚嫩的脸上再藏不住疼痛之色,秋濯雪安静地坐在床边,为他掩了掩被子。
“杨小友在世上并无亲友,仅他孤苦伶仃的一人。”秋濯雪低声道,“我救了他,却没保护好他,他此番遭罪,皆是受了我的连累。越兄,你怪不怪我?”
他仍记得杨青与越迷津的关系似乎不差。
“怪你。”越迷津重覆了一遍,皱起眉来,似乎明白了什么,平静道,“你是指你救了明月影,牵连到了杨青?”
秋濯雪无声地嘆了口气。
越迷津沈默了一会儿,反问道:“你真的这么想?”
他平日说话的口吻足以叫人害怕,此刻的语气听起来竟难得威严,更令人胆寒,叫秋濯雪不禁楞住了。
越迷津的年纪较他要小上几岁,差距虽谈不上太大,但二人放下当年的心结之后,秋濯雪自认与他相处起来,凭借着虚长的这几岁,还是较为游刃有余的。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着越迷津真正的怒火,秋濯雪还是感觉到了一点不知所措。
他并不是在畏怯愤怒,可到底是在害怕什么,自己也说不上来。
秋濯雪只是沈默。
越迷津紧紧闭起嘴唇来,然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上去好像有些恼怒:“你心中始终是将他当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个需要你保护的孩子,是吗?”
秋濯雪轻轻地嘆了口气道:“杨小友虽然有些机灵,但他的确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少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