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中大雪纷飞。
妲己在后殿前方来回踱步,不时地将不安的眼神投到紧闭的后殿上。
三天前,帝辛进了后殿,就再没有出现过。
四周一片寂静。此处一向是禁地,连个宫仆都没有。
妲己一向嚣张跋扈,当了娘娘之后更是被帝辛捧在手心里疼着,可如今面对魔族刑天,她也只能做小伏低,不敢放肆。纵使心中焦虑担忧,也不敢冒然闯入后殿。
一声痛苦的哀嚎突然从门缝中传出——那是帝辛的声音。
妲己的心顿时被揪了起来。
胡喜媚扭着身子来到她身边,见她面容焦虑,摇头笑道:“狐狸郎君,你这是妲己娘娘当久了,真把帝辛当相公了。”
妲己一脸惨白,随她取笑。
胡喜媚见她不搭理自己,无趣道:“动了真情,潇洒劲就全没了。”
妲己无奈道:“你入宫多时,平日里也见过帝辛是如何待我的。就算是千年的狐狸,也得着了他的温柔道。”
胡喜媚恨铁不成钢地叹道:“狐郎,你真是糊涂,帝辛对你的好怎能当真?他就算对你好,也是对你这副皮囊好。他根本不知你的真实身份。他爱的是妲己,是你这偷来的肉身,不是千年狐狸。”
妲己心上一疼,摇头苦笑。
吱呀一声,门开了。
妲己连忙跑上前去,对走出来的那人问道:“王上如何了?”
夏耕尸手上提着个血淋淋的东西,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应道:“何须紧张?他成了魔族人,才是遂了你的心意,正好与你这千年狐狸相配。”
“他,他知道我的身份了?”妲己有些不安。
夏耕尸冰冷答道:“等他获得尊者的法力,一眼就能看穿你的身份。”
妲己闻言面如死灰。
胡喜媚问:“那他如今是魔族尊者还是帝辛?”
“很快就揭晓了。”夏耕尸朝空中打了个响指,后殿上空顿时黑云笼罩。
滚滚黑云从天道缺口绵延而来。随即,浓云被拨开,一个巨大的黑色脑袋从云中探出。
夏耕尸将他手上的东西往上一抛,云中的脑袋迅速伸出,携着冲天戾气,张开血口大盆。
龙吼一声,黑龙一口就将那血淋淋的物事吞了。
“想让帝辛早些出来,就多带点戾气之魂过来。”夏耕尸对妲己交代了一句,转身进屋。
后殿之门又重重地关上了。
胡喜媚目睹了黑龙吞尸的场景,慌慌张张地拉着妲己离开后殿。
“那、那……”胡喜媚咽了咽口水,难以置信地问道,“方才被黑龙吃了的那东西,你可看见了?”
妲己有些晃神,随即点点头。
“你认出了是什么?”胡喜媚屏住呼吸追问。
妲己此时完全没了昔日里的娇媚,木木答道:“无手无脚的杨魔君。”
胡喜媚倒吸一口冷气,不可思议地低声道:“杨魔君不是刑天的得力助手么?”
万万想不到,前几日还趾高气扬的杨魔君,今天悄无声息地就落得如此下场。还有那戾气冲天的黑龙,被夏耕尸招之则来,挥之则去。
胡喜媚一阵心悸,魔族发展得太快了,如今妖族在他们面前只有俯首称臣的份。
“刑天为什么要杀杨魔君?”胡喜媚问。
“怕什么?”妲己缓过神来,淡定道,“刑天的尊者是我们的大王。”
“可如果他只是变成刑天的尊者,而不是大王呢?”胡喜媚道出了妲己最害怕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岂不是说对她恩爱有加的帝辛死了?
妲己顿时加快了脚步,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更多的人,拿到更多怨魂,让帝辛早日出后殿。
邓九公不知朝歌城发生了何变故,却收到一封密令,要他带领军队一路撤退,退到牧野附近。
姜子牙生性谨慎,见邓九公撤军,却不敢贸然前行。正巧,此时忽地下起了鹅毛大雪,无法行军,只好安营扎寨,暂作休整。
小青龙站在高处,目视远方,那是琼莲离去的方向。
“这雪下得蹊跷。”他将殷夫人送他的披风裹得紧紧的,嘴巴躲在披风里,闷声闷气地说。近日,他总能感应到一股不寻常的龙气,令他有些不安。
他托付琼莲带着龙弟弟,送殷夫人先回西岐。他们才刚送走,他就憔悴地怀念起琼莲的厨艺,进而回忆起东海龙宫的生活。
西岐大军离朝歌越来越近,小青龙不由得开始考虑伐商之后会如何……
他曾觉得自己这一世和敖灵有所不同,但却仍摆不脱与敖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自从恢复所有前世记忆之后,他对东海的牵挂便与日俱增。这令他哭笑不得,他本该庆幸自己不用背负敖灵的龙族使命,既然放下了,何必再自寻烦恼背上?
然而近日行军,他见到不少从朝歌城中逃出的苦难百姓,个个衣衫褴褛,饱受战争之苦。如此种种,难免会让他想起东海之劫。龙王、龙姬娘娘还有龙族兄弟全都不知所踪。西海、南海和北海据说也已魔化,龙族受难的那些人又如何了?
终究,他还是和敖灵一样,忍不住将复兴龙族当作己任。
“唉!”他叹了口气,自嘲道,“这是龙族共业,并非一人所能背负。个人英雄主义最不好玩了。”他所能做的,只能时等待时机,时机一到,自己才能推上一把力,将龙族从魔族漩涡中拉出。就好比之前姬昌所言,身处于大势的河流中,借对力道划几下船才能控制好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