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龙游出昏暗的屠龙池,体力已经接近极限。池水与通向东海岸边的海水相通。
他狠狠地甩甩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咬牙忍住身上的疼痛,再次摇着龙尾往前摆去。
无尽的疼痛将时间拉得无限漫长,不知又游了多久……因身体重伤,勉强游动的小青龙终于渐渐失去意识。
天还未亮,夜幕里仍挂着璀璨星辰。
这一夜,恍如隔世。
东海水面宁静,浅浅波动缓缓拍打岸边。
月光下,忽见一只手费力地伸出水面,白皙的手掌骨节分明,用力地捉向海滩。
那只手显得异常苍白,手臂上赫然有许多鲜红伤痕,还不住地往外流血。
小青龙浑身狼狈,他憋着一股气,硬撑着将自己的身子拉出东海。在不明的夜色中,他的眼神放空。
可怜他已意识溃散,身虚力竭,全凭一股信念支撑着行动。
“三太子!三太子!”一个细微的声音,颤抖着,小心翼翼地靠到小青龙身边。
小青龙毫无反应,只见他缓缓站起身,如行尸走肉一般,木木地只顾着往前走,嘴上发着几句很低的声音,似乎在念着什么。
那人忙凑上去一听,却听不真切,只听到些细碎话语,什么“陈塘关”、“李府”……他在看小青龙的神色,立马发觉不妙。
小青龙已经没了意识,嘴里念着“陈塘关李府”便只是信念在无意识地指挥动作的指令。
那人见状心痛不已,连忙拦住小青龙去路,用力将他摇醒,大声喊道:“三太子,醒醒!”
被他这一吼,小青龙的神识瞬间回过魂来。只见他整个人一怔,麻木的信念一断,身子却立即一软,倒了下去,竟是陷入昏迷。
那人连忙掏出个锦囊,从里面倒出一粒蓝色仙丸,动作温柔地喂给小青龙服下。他仔细地为小青龙擦去脸上的血痕。蓝色仙丸发挥功效,小青龙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
海面上升起第一缕晨曦之光,暖暖地照到小青龙脸上。他的眼睛被光线刺了一下,眼珠一转。
“天亮了!”小青龙突然惊叫着坐起来,“哪吒……”他立马挣扎着要起身。
“三太子,你慢些。”那人说。
小青龙这才注意到身旁这人,竟是他宫中的绿贝精,素日里对他毕恭毕敬,是他宫里最腼腆的小妖精,最无存在感——这便是琼莲找绿贝精做这件事的缘故。
“三太子,这是琼莲公主让我带给你的。”绿贝精低着头,不敢直视小青龙,只将锦囊交给他,解释道,“龙王不准公主出宫,公主便地让我悄悄地守在这里等三太子。我等得又惊又怕,真怕……真怕等不到三太子。”他说道动情处,眼角竟闪着泪光。
小青龙无心安慰他,伸手接下,木然说道:“就此别过。”
“且慢!”绿贝精见他身受重伤,还一心惦记着赶往陈塘关,忙拉住他,急道,“三太子如今哪有力气前往陈塘关?”
小青龙脚下未停,带着哭腔坚决说道:“爬我也要爬到陈塘关,否则……不管是哪吒还是灵珠子,会全没了,全没了……”
“三太子,这锦囊的东西你还没看。”绿贝精急了,连忙说,“那是回龙丹,龙族疗伤仙丹。方才你不省人事,服了一粒才缓过来。”
小青龙闻言眼前一亮,忙问:“还有多少?我全吃了能马上恢复吗?”
绿贝精慌忙道:“万万不可,你已经吃了一粒,最多可以再吃两粒。吃多了反而有害。”
小青龙二话不说,立即从锦囊中取出两粒仙丸服下,随即化龙往天上冲。谁知还没飞多高,“砰”一声,却掉到地上。
绿贝精仓皇跑过去,哭道:“三太子你竟伤得如此重!三颗回龙丹竟也无济于事。”
小青龙面无表情,眼神里只有迷茫与无助。
这绿贝精滴滴答答地哭起来,眼泪流出他的眼眶竟变成一颗颗晶莹闪亮的珍珠。
他一边哭,一边捡起自己落下的珍珠,捧到小青龙面前,真心诚意地说:“我修行浅薄,不曾离开龙宫,但我有听说,到人间与人打交道须有金钱。三太子出了龙宫,免不得到人间行走,这些珍珠能换些钱。”语毕,他打开小青龙手中的锦囊,将珍珠放进去。
小青龙一言不发,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心急如焚,只想着如何去陈塘关,绿贝精的话他竟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眼角瞥见绿贝精打开锦囊倒入几颗珍珠,小青龙忽地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只见他伸手从绿贝精手中抢过锦囊,迅速掏出回龙丹,也不数掏出了几粒,竟是一口气服下。
速度之快,绿贝精完全傻眼,根本来不及阻止。下一瞬,小青龙已化龙腾云上天……
绿贝精呆呆地望着空中小青龙的身影越来越小,他脚边又滚落好几颗珍珠。本想对三太子说的那句话还是没有说出。
他嘴角惨笑,不知是笑小青龙,还是笑他自己。寂寞的海边,只剩绿贝精的一句自嘲:“已经藏了好些年,也不差再多藏几年。”
小青龙感觉体内真气汇流,他卯足了劲往前飞,但刚刚游过屠龙池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曾经作为他高飞助力的强风,如今却是多次撞得他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