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丞相无相
翌日清早,正当谢逐想着再去寻一位与昔日谢老太爷十分交好的将军府上探听消息时,温尧却喊上小夫妻俩,乘着马车往都城西北的一处偏僻古庙而去。
古庙坐落在都城西北角,这裏聚集的多是些穷苦之流,或是些惯常小偷小摸的地痞流氓,莫说达官显贵,寻常百姓也鲜少人来此。是而古庙无甚香火,未有几个僧人在,惫懒打扫,甚至连那念经打坐的蒲团都落了灰。
小夫妻俩都奇怪他为何带着他们来此,但温尧却一言不发,只带着他们熟门熟路地进了古庙,往着古庙院中的一处凉亭走去。
谢逐一路走来,越发觉得他这岳父深不可测,一个常年避居于南边的土匪头子,如何会对京都的格局如此清楚,昔年是战乱不断,后来立朝后朝廷又开始剿匪,不知他是何年何时曾来过京城,瞧着阿桃也是一无所觉的模样,谢逐心下对温尧的敬重更甚。
古庙无人,只有他们三人行走事发出的脚步声,趸音笃笃,拐过回廊,离凉亭越来越近,谢逐张目远远便看见凉亭之中坐了一人,身着鸦青竹纹大氅,头戴玄色网巾,坐姿颇为闲适,正端起面前小炉热着的紫砂壶斟茶。
听见声音,那人侧过头来,一张十分随和的圆脸,年纪约莫四旬,脸上避不过岁月的痕迹,眉目却舒展,微微含笑,“温老弟,来了。”
温尧领着二人进了凉亭,阿桃不识得眼前男人,应当是她爹爹的故友,便立在一侧福了一礼,谢逐却怔楞住了。
“柳,柳相?!”他怎么也想不到,温尧带他们来见了竟然是当朝丞相,柳无相!
丞相柳无相在世人眼中不可谓传奇之人,从前朝丞相做到当朝丞相,偏生新帝对他还毫无芥蒂,似乎改朝换代对他而言毫无影响,谢老太爷昔日在世时不止一次在谢逐面前念叨当年新帝入城,柳无相大开城门迎接的举动,他后来跟着去了几回宫宴,远远见过几次,看着是个脸型微圆,神情随和的憨厚之貌,与他两朝丞相的身份截然不符。
可柳相不是被旭帝下令看守在府中吗?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温尧看向阿桃:“这就是你谢伯伯,来见见他。”
阿桃讶异,她一直知道爹爹在京城有个姓谢的故交好友,二人书信之间会提及到各自的子女,有时候谢伯伯会随着书信给她寄些京城的新奇事物来,她也会在书信中添上几笔问安,但她从不知,这位在书信裏言语诙谐幽默的柳伯伯,方才谢逐竟然唤他柳相!
“这是小阿桃吧?”柳无相乐呵呵看过来,两颊边漾起深深的酒窝,更添几分和蔼,丝毫不见高官的威严,“出落的好生标致,我记得,已经及笄了吧?”
阿桃心略有些忐忑,毕竟他们曾是山匪的身份,想不到爹爹的故友却是朝中最大的官,声音温软道:“柳伯伯安好,阿桃前不久已经及笄了。”
柳无相忽而从旁侧取出一个古檀木制的小妆匣来,递给她:“这是我为你备的及笄礼,送的有些迟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柳伯伯,这……”阿桃忙看向温尧,却见温尧点头道:“收下吧!”
阿桃这才双手捧接过,甜甜笑道:“多谢谢伯伯,阿桃很喜欢。”
柳无相细打量阿桃,这才发现她梳的竟是已婚妇人发饰,这才将註意力放到了她旁侧的谢逐身上。
“你是?“他细瞧了瞧,看着面容有几分熟悉,“谢老侯爷府上的二郎?谢迁的兄弟?”
谢逐想不到他竟识得自己,不禁身姿挺直,拱手一揖,恭谨道:“见过柳相,我便是谢家二郎,大哥谢迁的胞弟,谢逐。”
柳无相视线在他与阿桃身上来回打转,旋即看向温尧,似是无奈似是遗憾的笑:“你啊你啊!竟就这么心急地将女儿嫁出去?莫非是瞧不上我家宣左?”
温尧无奈笑道:“万事只看缘分,哪有什么瞧得上瞧不上的?”
二人的对话说的小夫妻同时一楞,谢逐登时警觉,这个宣左他是知道的,柳相第三子柳宣左,人尊称一句宣公子,满京城闻名的谦谦君子,听说生得也是丰神俊朗,惹来许多京城世家眼馋为婿,但怎么会跟阿桃扯上关系?
然而温尧与柳无相二人寒暄过后便未在谈及其他,话锋一转,提到了谢迁。
柳无相缓缓开口道:“五日前,谢迁和你们的那个二当家被张芦带回了京城,现下正被关押在刑部大牢裏,他们……”
谢逐与阿桃同时急道:“什么?那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柳无相瞧着小夫妻俩一样的反应微微挑眉,并未不满他们的出身打断,抚胡轻声抚慰道:“你们不必心急,并非区区几道弹劾的折子,三言两语就能定下他们的罪,他们现在关在牢中等候提审,虽牢狱难挨,但暂且不会有什么受刑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