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逐点头,回想起昨日阿桃跌倒在地,满脸绝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他心中便腾起无名怒火,直后悔昨天下手轻了。
“兰叔,有什么不对吗?”
兰宏道:“依你与四宝所言,他们应该是王家村村民,但我们依照你所描述的模样及伤情去寻人,王家村及周边村子的百姓皆道不熟悉这二人,便是有见过的,也不知道这二人住于何处,且奇怪的是,自我们黑风寨中人搬入兰庄之后,虽四周百姓皆生愤愤,但他们也只敢说上几句愤愤的话罢了,绝不敢与我们起冲突,而你们昨天碰见的那两人,明明知道阿桃他们的身份,且还是在庄子附近,居然就敢生出歹心来……”
温尧与兰宏本以为昨日阿桃他们只是偶遇心怀不轨的歹人,可今日一想,却越发觉得奇怪,既是附近村民,那么昨天阿桃他们亮明身份之后,就该不再生事,而那两个人,倒像是故意的。
故意在向黑风寨挑事。
谢逐不明就裏,只攥紧拳头道:“昨天我就该把他们打个半死,让他们跑都跑不了!”
温尧突然沈声道:“谢逐,行事不可冲动。”
“你仔细想想,昨日那二人还有什么奇异之处?”
谢逐沈默思索了会儿,才道:“阿桃说他们还胆敢辱骂我大哥。”
温尧与兰宏对视一眼,多年的熟稔自是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了其心中的讶异。
看着处处合理,却又处处透着怪异。
暂时理不出头绪来,温尧叮嘱道:“这件事有我与兰宏在,你便别管了,阿桃昨天受了惊吓又受了伤,你这几天先好好陪着她。”
谢逐应是,正打算离去,却见四宝风风火火跑了进来,边跑边喊:“寨主寨主!宏叔!大傻他醒了!”
兰宏皱眉训斥道:“醒了喊我们去看他就是,大喊大叫的像什么样子?”
四宝敦实的身子陡然剎住,看了看,直往谢逐身后躲,小心探出头道:“是阿奶叫我来的,宏叔,大傻他是醒了,可是,可是看着他感觉奇奇怪怪的,一下子傻笑,一下子又要冲出去说要找什么人,大傻他是不是变得更傻了啊?”
“奇怪?”
几人忙起身往俊生临时睡的屋子走去。
俊生的屋子房门紧闭,屋子外,林阿奶佝偻着背忧心守着,不停地焦急踱步,待看见温尧他们来,忙迎了上去。
“老爷,您快去看看俊生的,他方才像是发疯了,我把房门锁着才没让他跑出来,这下子又突然没声儿了,也不知道裏头是什么情况,唉,这孩子也是可怜……”
这时候阿财也得了消息赶来,明明是胖乎乎短手短腿的体型,从回廊出走来的时候快得像是一阵风,额头上还冒着汗:“俊生怎么了?”
温尧让林阿奶打开了房门。
只见屋内窗户紧闭,一片昏暗,房门打开后才光线才洩露进来,瞬时日光照亮了屋子。俊生正坐在桌旁,痴痴傻傻的傻笑着,目光发空,嘴裏不停地念:“小草,池子修好了,小草,你要不要吃野梨,我去给你摘,小草,我的头好痛啊……”
温尧神色一惊,他这模样,看着比之前更疯傻了,明明这几年给他灌了不少药,人终于正常了些。他大步上前,扯过俊生的手凝神把脉,然自脉象来看,却无丝毫异常。
阿财满脸担忧地上前来,低声问:“俊生,你还认得财哥吗?”
俊生看向他,憨憨傻傻笑了声:“财哥,嘿嘿嘿,你又胖了……”
阿财这才松了口气,“还能认人就好,没再傻下去就行。”
俊生突然毫无预兆地暴起,一把推开眼前的二人,直向屋外冲去:“小草呢!小草在哪儿?我要去找小草!我要去找她!”
阿财急喊:“快拦住他!”
门口的谢逐眼疾手快,脚下一个横扫,俊生被他扫倒在地,还没来得及起身,又双手被他反制在身后,谢逐使力压着他才不至于叫他挣扎跑脱,他心中不禁诧异:这人居然还能在他压制下有力气挣扎。
兰宏赶忙寻了绳子与谢逐一起将他捆住,俊生一直挣扎怒吼,温尧被阿财扶起身慢慢走至他面前,伸指在他头上几处穴位重按,他登时低头渐渐安静下来。
阿财红着眼道:“那个女人,那个女人那时候我就该把她也一起杀了,她倒好,不知道在外头哪裏逍遥快活,却我们俊生害成了什么样子啊!”
“没有的,她没有害我。”
兀的突然响起男子低沈嘶哑的声音,众人大惊,连忙循声看去,竟是安静下来的俊生渐渐抬起了头。
“小草,小草……”
他眼中满是迷茫恍惚、痛苦挣扎,一缕清明从中挣扎而出,俊生脸上泛起阿财多年未曾见过的腼腆羞涩的笑意来。
“寨主,你放开我吧,我没事的,我只是……想去找小草。”
阿财惊骇道:“俊生,你不傻了?”
然而下一瞬俊生便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