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久了,曾经渴望远归故裏的他们如今也对京都百般不喜。
“当年我四岁虽没什么记忆,但不可能忘记。”采薇顿了顿,“我被人丢弃,生命垂危,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越筠潜习惯了和母亲外祖一起生活,却也舍不得妹妹和父亲,策马追着丛将军的车队,久久不愿意停下。
路途中遇上奄奄一息的稚童,小脸臟兮兮的,依稀可见是个女娃娃。
边疆并不适合女孩子长大,否则越漪澜也不会把丛衾澄交付给丛将军了。
于是越筠潜趁着丛家车马休息,把女孩送了上去。
丛衾澄在马车上探出脑袋,“这个妹妹怎么了?她叫什么名字”
越筠潜想起他们一家在边疆隐秘欢乐的日子,回答道,“就叫采薇吧。”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采薇懒靠在秋千上,呢喃着这首她唯一会诵的诗,悠悠慨嘆:“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边关战事吃紧,烽火熊熊几个月都未熄灭,京都裏气氛都紧张起来,整日裏人心惶惶。
荒漠风烟弥漫,风稍大都会被迷了眼。只是记忆裏那少年担忧的面容,久久停留在采薇心中,她断断不敢忘。
因为越筠潜的心软,她才从早夭的结局裏挣脱出来,才能经历往后一切的美好。
丛府只剩下一蹶不振的丛老将军丛焱,京都人人自危,没得心情赶着虚情假意。
采薇不再忙碌,来清欢园的次数终于多了回来,有时竟也学着丛衾澄夜不归宿。
她最喜欢的就是靠在秋千上,晃晃荡荡的,仿佛烦恼就这样被晃不见了。
“我家大人最近上朝回来都愁眉不展的。”
“怕是边关情形不好啊。”采薇托腮发愁,“我也不敢问……要是小姐在多好啊,小姐虽然平时不着调,但大人见了小姐必然会宽慰些。”
“我家小姐到底去哪了啊?”她无措地望向远方。
喻清璱随着她的目光眺去。
天阴沈沈的,没有尽头。
喻清璱心裏也压了块巨石似的,喘不上气。
采薇磨蹭片刻,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说是丛老将军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
自她学习操持家务以来,就切切实实地担起了这个重任。她不过是个奴婢,却能无忧无虑地长大,被丛家上下当作家裏的一份子,受如此抬举,她自然要为了来之不易的亲情投入心血,替丛家兄妹以及远在边疆的越筠潜照顾好丛老将军,打理好丛家。
姚棠回想起曾经的采薇,头发梳的不合规矩,人爱蹦蹦跳跳,小辫也一翘一翘的。
性格咋咋呼呼,藏不住情绪,谁都能看出她喜欢越筠潜。
譬如,越筠潜爱穿石青色的服饰,当年尚且还年幼的她便弃了从前喜爱的红衣,跟着穿石青色,就像偷穿长辈服饰似的,违和极了。
如今沈稳下来,终于同那石青衣登对起来,不知是否是件好事。
喻清璱呆呆感慨,不自觉就出了声,“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衾澄小姐是有福之人,定能顺遂平安。”姚棠不好装作听不见,她盯着喻清璱,轻声回应。
她并不想戳破两位小姐的“秘密”,只能故作轻松地安慰,好像真觉得丛衾澄又跑到哪裏玩去了。
喻清璱点点头,回屋练字去了。
她这些日子总这样,练字,发呆,或是一边练字一边发呆,生活索然无味。就算是采薇来了,也不过是多个迷惘的人一同聊上几句,随即再一同迷惘。
……
功夫不负有心人,战火持续半年之久,总算迎来了转机。采薇再至清欢园,终于有了真真切切的笑容。
可喻清璱受这份欢欣感染不过数日,采薇就突然半点音讯也无,半月都没来清欢园。
“采薇怎么许久不来了?可是丛老将军身体又不好了?”她忧心忡忡地问,“还是采薇自己生病了?”
喻清璱不知问了多少遍,换来的都只有姚棠的安抚。她心中杂乱无章,采薇后来虽总忙着,但也会亲自告知或是派人来解释,这样悄无声息的倒还是头一次。
“姚棠阿姊,我们……去丛府看看吧。”
姚棠目光晦暗,放在之前,要是喻清璱主动想要出去,她一定会高兴的不得了。
可是现下,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喻清璱知道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