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并非宫中之人,大抵是进宫来看望某位妃子的。可这人却认识喻清璱,拦着她不让她走。
女子烈焰红唇、肤白貌美,看着不到二十岁。
“这位小姐是有什么事吗?”姚棠今日没跟着喻清璱进宫,皇帝也不乐意见喻清璱带着侍女,喻清璱轻声问。
那女子身后侍女提醒道,“小姐,于理应该给太子妃行礼的。”
女子撇撇嘴,嘟囔道:“不过是个不受宠还红杏出墻的太子妃,本小姐将来也是要嫁给太子的,姨母可是说好帮我向陛下请旨的。”
“保不齐日后太子殿下更喜欢谁呢。”
这姨母应该就是宫中的某位娘娘,喻清璱不想与她们有太多纠缠,也不在意太子要娶何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身后女子依旧喋喋不休:“那舒窈今日终于嫁人了,可别耽误我们太子殿下了,她也配”
出了宫门就有马车等候,太子虽厌恶她至极,但也不会让太子妃一个人走回去。有碍皇家颜面,叫老百姓看了笑话可不行。
喻清璱在马车前驻足片刻,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看着就温馨热闹,不同于这边庄重冷清。
而且那儿还是喻府的方向,家的方向。
车夫催促了声,喻清璱才回过神来。
东宫离皇宫并不远,据说历代东宫都位于皇宫内,只是本朝皇帝与太子的父子之情淡漠得很,太子这才提出迁宫。旁人不知晓,喻清璱却忘不了。当年祭祀游春,太子满腹仇怨扬言要杀了“那人”。喻清璱那时并未听懂“那人”是谁,但如今却是心知肚明:“那人”必定是皇帝。
她手中紧握太后手书,担忧洪途是否会与太后合作,谋害亲父。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洪途与太后之间也没多少祖孙情谊,既然洪途可以和太后合作,那么也有可能和皇帝合作,除去这个曾经祸乱朝纲的女人。
这是步险棋,稍有不慎则引火上身。
密信中未谈到喻清璱会参与进来,太后只是说明自己意图,并表面愿意助洪途登上这帝王之位——前提是不能再对喻清璱施以暴行。
太后本可以不写这信,秘密行动,但她为了小侄孙还是铤而走险。喻清璱阻拦未果还是妥协,她感慨万分:幸好在这深宫中,还有人愿意爱她。
马车停在宫门口,喻清璱探出头,竟意外没看见往日必定守候在此的姚棠。
喻清璱慌了神,环顾四周都没瞧见姚棠,她急匆匆地快步走回寝殿。屋裏漆黑,没有半点光亮。喻清璱又进了姚棠住的侧房,屏风后面隐隐有水声,“姚棠阿姊”
无人应答。
她转到屏风背后,见姚棠正全身埋在水中,没有任何反应。喻清璱顿时心慌意乱,不由得全身紧绷,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拉。
桶中的水是冷的,姚棠的身体也如同结了层霜,“阿姊”喻清璱的声音也在抖。
还好姚棠及时睁开了眼睛。
但她面上虚弱疲惫、眼神裏空洞无物,叫喻清璱联想到当年——得知丛抒则死讯的姚棠阿姊。
“今日你回来得比往日早些。”姚棠声音低哑,平静异常。
“今日太后命我早些回来,将手书交予太子。”喻清璱简言概括,急切又小心地问:“阿姊怎么了?”
姚棠答非所问,“勿要寻太子了,他今日醉酒,现在估计睡下了。”
喻清璱抓住她的手,紧张地和姚棠对视:“阿姊,到底怎么了?”
“我只是想把自己洗干凈。”
她下意识扫过姚棠的身体,却看见了道道红痕,喻清璱猛然抬头,“是不是太子!”
“我去寻他,我给阿姊保仇!”她起身就要冲动地往外走,姚棠适时拉住她,冲她摇摇头。
“他将我错认成了心上人。”
“舒窈”喻清璱呆问道,那位美貌女子的话浮现在她脑海中。
他怎么可能认错
按那女子的话,洪途理应刚从舒窈的婚宴回来。
“他有没有伤你?”喻清璱继续询问,见姚棠否认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姚棠的身体,“阿姊快出来,会生病的。”
喻清璱见过舒窈,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但太子的心上人眉眼处确实与姚棠有几分相似。
姚棠并非是那种夺目的漂亮,她长相温婉大方,十分耐看,但气质稳重又总冷淡淡的,让人觉得不好接近。
“怪我。”喻清璱垂头,她为了丛衾澄一再委屈求全,连累了喻家也连累姚棠跟着她一起受罪。
“阿姊,回喻家吧,回清欢园,不要再陪我了。”姚棠因她被困清欢园十几载,因她不能与心爱之人在一起,又因她遭受虐待和侵犯。
姚棠任由喻清璱帮她擦干身体,木讷地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无知无觉。
喻清璱一边帮她穿上衣服,一边忍不住垂泪,“或是阿姊去问阿父阿母要些钱财,未来离开喻府,去过想过的日子。”
“不要再同我受苦了。”
她带着哭腔喊,希望能唤回姚棠的清醒:“阿姊!”
“你已经照顾我十七载了,你已经、做的足够多……足够好了。”
姚棠回神,眼泪顺着弯起的嘴角淌下,她伸手去帮喻清璱擦眼泪,“清璱,清欢园是我们的家。你这个小家伙一个人待在这裏,我不放心。”
“我还要继续陪你、陪你回家、陪你到最后。”
喻清璱紧紧抱住她,二人相拥而泣。
屋外,风吹如鬼哭般骇人,没有清欢园半分清冷幽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