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喻清璱虽然自己可以做,但拗不过姚棠实在是太过细心,几乎是无微不至,她只好顺从着接受了。
姚棠出房门的一瞬,喻清璱面上疲惫骤显。她咽下喉咙裏泛上来的苦味和血腥味,半瞇着眼留神——她怕姚棠突然进来,见了又要伤神。
晨光透过窗子洒了进来,光仿佛能穿透这个半倚在床栏上的女孩,平日裏病态的皮肤更是宛若透明,满头皓丝也被照耀得金灿灿的。
喻清璱刚生下来就是这幅通体雪白的模样,当时可吓坏了那些侍女和接生婆。就连当时生她难产的阿娘,都让她吓晕了过去。
喻清璱正胡乱幻想着当时的情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她猛的睁开眼睛,见是府上请来的郎中,送了口气。
那郎中不管见了她多少次也不习惯,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为喻清璱把脉施针。
喻清璱安静配合,只不时冲郎中身后站着的姚棠笑笑,表示自己没事。
但姚棠不可能相信,当年无数悬壶济世的名医也瞧不出喻清璱生的是什么病,只有玄武寺的悯怀大师说是白病。
“白病虽罕见,但于性命无碍。”当年悯怀大师是如此说的。
所以按理,喻清璱不该这样体弱多病,不该如此日日吃药看郎中。
喻清璱每每询问姚棠,姚棠就总一副绝口不提的样子。
久而久之,喻清璱也就只能当她阿爹阿娘是想寻让自己与常人无异的法子。
在她记忆中,郎中换了有四五个,虽没什么用,但她依旧每天乖乖吃药看病,只希望那些牵挂她的人都安心。
郎中走后,清璱又被搀着躺下补眠。
半梦半醒间,姚棠曾与她说过,府上请的郎中都是给了封口费的,绝不会让旁人知晓她的怪病。
更年幼的时候,喻清璱总会问自己是不是很奇怪。
姚棠永远耐心地摸摸她的头,微笑着说,“小小姐不奇怪,很特别呢,这白发紫瞳可是别人都没有的,漂亮又可爱。”
意识逐渐模糊,喻清璱有些不放心地叮嘱:“姚棠阿姊,要是衾澄姊姊他们来了,你定要叫醒我。”
姚棠拍拍她的手背,看她安心入睡才退出了房间。
这五年来,丛家兄妹经常带着不像侍女的采薇到清欢园裏撒欢,十日裏就有那么七八日要来“拜访”,有时丛家二公子甚至也会来。
说是不请自来更合适。毕竟他们也不论主人家是否得空。
喻清璱几年来身子也渐渐好许多,但偶尔染病,几人就默契十足地过来探望,然后再到离屋舍远一点的地方去玩。
而同喻清璱最好的丛衾澄,虽素来贪玩,但只要喻清璱生病卧床,她就会担心不止地守在喻清璱床前。
果不其然,丛衾澄来后就顾不得满园春色了。
“姚棠姐,小清璱怎么又生病了,这个月都第多少回了。”丛衾澄压低声音询问,语气裏全然是担忧。
“小清璱说她只是害了白病,并不要紧,可天天生病还不要紧嘛”少女拉住忙碌的姚棠,急切地想要问出个究竟。
姚棠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气,像是应付喻清璱一般应付了几句。
“今日我休沐,本来都不打算出府了,但既然衾澄小姐来了,那我便就去了。”姚棠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我刚刚看小小姐已经不发热了,我出府给她买些新鲜物什。”
“等丛公子和越公子他们来了,就不要让他们进小小姐的屋了。”姚棠思索片刻,又补充解释道:“小心染了病气。”
丛衾澄失笑地看着姚棠,腹诽道:明明就是怕怕惊扰小清璱,大家都理解得很,根本无需这样弯弯绕绕地客气。
“姚棠姐,你就放心去吧。”
姚棠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突然想到那过于开放的话本子,又匆忙忙赶回来:“衾澄小姐,莫要再带这种……话本子了。”
丛衾澄忍俊不禁:“这种话本子”
“是哪种话本子啊?”她反问。
明明姚棠还比自己大个两三岁,却是这样不经逗。
姚棠面色一红,不再回答,转身离开了。
只留丛衾澄在原地无声地捧腹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