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在清欢园裏,她们也很少会玩纸鸢。
毕竟纸鸢此物,定要飞高飞远才有趣。
凡在清欢园裏的,什么能飞高飞远呢?
“哝,今天玩个尽兴。”丛衾澄拍拍屁股站起来,向小清璱伸出手。
快意乘风,纸鸢很顺利地上了天,很快与鸟雀、白云齐平。丛衾澄手把手的教喻清璱放着纸鸢,也替小孩儿挡着身后的风,怕她受凉。
“许个愿望吧,纸鸢飞的好,愿望就能实现呢。”丛衾澄俯身在喻清璱耳边轻语。
许愿
喻清璱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她一边在心裏悄悄许愿,一边又害怕梦醒:希望我与家人,朋友能够永远自由快乐。
她害怕地闭眼,又睁开,看到纸鸢依旧在辽远的蓝天之上,确认自己是切切实实地许下了愿望,开心地笑出了声。
丛衾澄看她高兴,便也觉着高兴。
风瞬时变大,原野漫起碧色的波浪。喻清璱的斗篷都被吹了下来,银丝在空中飘扬,拂过丛衾澄的脖颈。
阳光给喻清璱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光,丛衾澄忽地想起当年初遇,不由自主地捧起一簇长发,放在唇边轻吻。
她心中暗想,“我的,小梨花仙。”
……
丛衾澄一直都很喜欢这个仙子妹妹,儿时怕妹妹体弱,没办法像他们一样到处野,无论玩在哪处都搀着喻清璱。
若是仙子妹妹卧病在床,她还会耐着自己贪玩的性子在房裏陪她聊天,给她讲外边的奇闻异事。
从前只是觉得,没有见过如此好看的妹妹。而这位妹妹又心地善良地准许他们能常来这园子,故此想多关心照拂——每次来时,也都会带着外头的稀罕物,譬如,骰子,话本子什么的。就连捉迷藏时,也紧紧拽着喻清璱的手不放,坚持要躲在一处“生死与共”。
这种保护欲到了她及笄之年却好似变了质,丛衾澄开始不想让别人发现这个园子,不想让别人抢走她藏在园裏的“宝物”。
她希望喻清璱叫着姊姊时,眼睛裏只有自己一人。
丛衾澄有多厌恶这世间骯臟百态,就有多贪恋清欢园的岁月静好,以及这清欢园主人的纯真可爱。
但她同时也嫌恶自己的贪得无厌,觉得自己有这番古怪心思真是大逆不道。
但眼下景好、人好,丛衾澄眼中所见让她难以自持。
她虔诚地顺着那缕银色摸上喻清璱的小脸,不由自主地凑近,想要在那白皙的脸蛋上印上独属于自己的痕迹。
恍惚间,丛衾澄手中一松。
乘万裏风高飞的纸鸢岂是十岁孩童能拽得住的。
纸鸢线登时断了。
喻清璱抬脸看向纸鸢,惊慌失措得眼泪花儿都泛了出来。
丛衾澄亦是心一惊,她吞咽下口水,然后干咳几声,方才回神冷静下来。
“哎呦,清璱不难过。”丛衾澄揉揉小孩儿的脑袋,使出浑身解数的哄着。“纸鸢飞走,会飞的越来越高,愿望不也更容易被天上的神仙给实现了吗?”
幸好喻清璱不是爱哭闹的性子,她听到丛衾澄这样说,泪水还停在脸颊上,但唇角又有了笑意。
丛衾澄看得心驰神往,顺势俯身吻在泪痕处。
终于是被她得逞。
她牵着喻清璱看向边疆的方向,向往无比,嘴角还噙着笑。
“我母族生活的地方——长天大地,远山连绵,以后姊姊带你回去,那裏会比这裏更美,更加自由。”
“真的吗?”喻清璱的声音带着未褪尽哭腔,也带着无比的期待。
“一定,我们拉钩!”
她一定要回去,和家人团聚。
一定要保护好喻清璱,还要带着喻清璱回去,回去见她珍视的家人。
让她阿娘,阿公都看看喻清璱……
最后种上无边的白梨,让梨花开遍远疆的故土,开在更加自由广阔的天地。
而她的小梨花仙,将一生无隅、永生清欢。
丛衾澄就此许下诺言,她一定会守护好喻清璱的笑颜,守护好喻清璱。
永不让世俗烟尘,沾染白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