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有过路人误入其中,都要答一个问题,对着陈旧空置的嫁衣和一旁的画像被问新娘美不美。
若是神情有一丝不对,或者回答有误,都会被狐妖制成傀儡,当作明日的宾客。
伶俐点的死裏逃生,向仙门求助,这才传到了蓬莱。
看完前因后果,明瑰觉得这狐妖也算重情重义,情有可原,只是不该牵扯到无辜人的性命。
“你以为,阮言的执念是什么?”
“她一直不愿意离开,是因为,还想要再见你一面。”
“她知道自己的夫君是什么样的人,知道自己的娘家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也知道,她其实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她太看重血脉亲情,太容易依赖别人,太容易轻视自己。
“所以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好怨恨的。”
“唯一觉得遗憾的,是她放心不下你。”
“为什么你为她准备的婚礼总不满意,因为她在意的并不是婚礼,也不是新郎,而是你。”
“你是她在世上,唯一惦念牵挂的人。”
阮言虽然是凡人,被拘在四方的院墻,软弱不懂反抗,同千千万万的凡人一样在意他人的目光,可却意外地通透清醒。
无力改变的事情,不抗拒,只用心过好当下的每一刻。
正是因为没有棱角的善良柔软,才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怎么会找上我的?”她可不算什么良善之辈。
“好吧,我现在有点想要做一个好人,允许你暂时借用一下我的身体。”
很奇妙的感觉,她仍然在自己的身体裏,只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她”说话。
“阿言,是你,你来了!”
“那些欺负你的人无全部都剥了皮,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我不该闭关那么久,我……”
“我不怪你。”明瑰,应该说是阮言,她环顾四周,只觉物是人非。
“这裏本来有一株葡萄藤,只是第一年结的果子极酸,我走以后,没有人照料,现在枯死了。”
“没关系没关系,酸的也好吃,我,我会好好养。”
“你走吧,带着我的骨灰,离开这裏,去青丘,去蓬莱,看到那裏有花开,就将我洒在那裏。”
人总是讲究落叶归根,这裏虽然是她的故乡,但活着的十几年痛苦大于欢愉,或许她本就不属于这片土地,人间没有适合她生长的土壤,如果可以,来世变作花草,春日初生,夏日繁茂,秋日雕零,冬日沈寂,或是做蜉蝣,朝生暮亡,也很不错。
“我不想再做人了,我好累。”
“好,我带你走,再也不回来。”
明瑰身上的婚服瞬间褪去了色彩,变得灰暗破旧。
神色终于清明几分,但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完全站不住。
正以为自己要倒在地上,甚至开始思考什么姿势能稍微不那么狼狈,下一秒,明瑰落入一个不那么温暖的,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血腥味的怀抱。
明明妖邪已除,明瑰却觉得头更晕了。
“你怎么会过来这裏?”作为监考他的职责也已尽了,怎么还有跟着考生出去历练的?
“寻人,路过。”
“你来找谁?”问完又觉得自己多嘴,他来找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家中子侄,”答完又补上一句,“你也认识,商玄。”
这不巧了?明瑰正好也要找他。
看她听见别人的名字眼睛明显亮了亮,越堂岁莫名有点不高兴,可转念一想,他们年岁相当,又是未婚夫妻,吵吵闹闹,分分合合也是正常,虽然商玄有移情别恋之势,但说不准小姑娘只是吃醋怄气罢了,其实心底还在等人回心转意。
“那你带我一起吧,”明瑰稳了稳心神,终于下定决心,“我去找他退婚。”
原本听见前半句心中酸涩的越堂岁,听见如此坚定的退婚二字,用自己都没发现的轻快的声音问道:“当真?”
随后又给自己找补,“我的意思是,你们年纪还小,不要轻率……”
“所以更要快刀斩乱麻,若是以后旁人提起我,都要带上商玄君未婚妻的名头,那我不得被气死。”
“而且,没有草率决定,这件事我思考很久了,其实还是要双方长辈在场才好,不过你在的话也可以,我这边,现在没人管我,自己做主,所以,我们三个人尽快把这件事办了。”再拖,就真的要等到自己被退婚了。
明瑰觉得自己讲得很有道理,此事可行,完全忽略另外两位当事人的意愿,当然商玄那个狗东西不配有想法,她说完自己的计划,象征性地抬头问越堂岁:“你肯定是站在我这边的吧?”
数次解围,还有这次相救,她默认他肯定会帮自己的。难道她不比商玄漂亮听话懂事乖巧?
确定她的确不是一时兴起,越堂岁微笑道:“自然是站在你这边。”
明瑰非常满意,同是天族的人,怎么有的见了就让人如沐春风,有的就叫人咬牙切齿。
“事不宜迟,现在就动身!”
枯朽破烂的房门应声而倒,院中迷雾散去,暮色将明,日月同天。她拉着越堂岁尚且干凈的一截衣袖,步入人间三月的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