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沈入了更深的海裏。
水分明是凉的,她却觉得身上好像有火在烧,一度担心自己会变成一条被煮熟的鱼。
双腿好像不再是自己的,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水中不停翻滚摔打,吓走了附近的鱼群。
终于,漫长的折磨结束,醒来不知道身在何处。
她翻身上了一艘破败的渔船,木头是沈年的腐朽的味道,也不知道怎么还能漂在水面上,半死不活地吱呀一声,最后还坚强地托起她的上半身,没有沈。
她不太敢看自己的下半身。
终于,天上的乌云飘走,露出半圆的月亮,明瑰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拨开破碎的看不出原来样子的衣裙,把刚刚长出来的尾巴抱上船。
是浅浅的,透明的颜色,泛着月光的清寒,是她想要的漂亮尾巴!
新生的鳞片还泛着浅浅的粉,明瑰简直爱不释手。
船随着水流自在飘着,她也没註意方向,只要在水裏,就让明瑰十分安心,有一种天然的依赖和亲近,这和做人的时候有很大区别。
快要靠近岸边,四周突然变得很亮,远远望去,无数盏橙红的天灯悠悠飘上天空,似游鱼入海,水边还有孩童在放烟花。
今天似乎是人间的节日。
如果不是衣衫不整,她也想要过去凑热闹。眼下还是先找一身合适的衣裙换上。
然后,明瑰发现,她变不回去了。
船离岸边越来越近,几乎没有任何遮挡。明瑰第一次体会到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来个人或者神仙或者妖怪救救她吧!她不想被当作水鬼被抓走!
于是,明瑰,年纪最小的鲛人公主,成年这夜只能委委屈屈抱着自己的尾巴藏在灌木丛裏,淮河边灯火通明,稍有不慎重就会被凡人发现。
她只能等到天明。
“这裏怎么有一条小鱼?”
“是鲛人!”她下意识反驳。
“你,你不是走了吗?”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美丽强大高贵鲛人形象破碎。
人们在河岸放灯,小孩子们仰头看着漫天的灯和烟火,漂亮又热闹。
可她只能缩在冰冷的河水裏,连新衣服都没得穿。
满天许愿的灯,裏面是某人的亲友,爱慕的人,思念的人,有天下苍生,可没有一盏是属于她的。
她只能独自躲在黑暗裏。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越堂岁找到人的时候,看见小姑娘蜷缩在河水裏,头发衣衫都是湿的,异常可怜。
“过来。”
“灯没有了。”明瑰陷进突如其来的难过裏。
“灯没有了,月亮送你。”
星星多的夜晚,月亮常常是见不到的。
可此时夜如白昼,星光灿烂,灯火满天,她却透过明灭的星辰火光中,看见了月亮的影子。
月升潮涌,星河流动。
“越堂岁,你真的”很适合进入女子的梦裏。
“嗯?”
怎么觉得他比鲛人的声音还能蛊惑人?他原身真的是龙不是狐妖吗?
“我现在暂时没地方去,”她拨开额前浸湿的弯曲的碎发,“可以收留我一段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