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太久没见母亲了,有些担心。”其实是循着微弱魔气一路找过来的。被质问的沈明瑰第一次感受到了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
可是母亲没有入魔的迹象,她不禁问:“您这些年,究竟在这裏做什么?”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出去。”
中央的魂灯忽然剧烈抖动,仿佛快要熄灭。
“罢了,你过来。”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密室中央走去。
石室刻着壁画,昏暗烛光中,依稀能看清是人身鱼尾的鲛人族群。
大战,灭族,尸山,迁徙。
鲛人一族,虽然有强悍的身体,但距离当年的战场太近,凡非幼年的族人皆征召应战,伤亡惨烈,之余一小支遁入深海,受龙族庇护。
“你的婚约,是天族的补偿。”
将魔驱逐到北境并且封印,付出了极为惨烈的代价,临海的鲛人几乎灭族,天族也损失惨重。
“你不是我同沈魏那个凡人的孩子,你身上留着纯正的鲛人王族的血,是鲛人最后的公主。”
“明瑰,我撑不了多久了,你要争气。”
“我真的是您的女儿吗?”她颤声问。
其实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若真是亲生母女,应是沈云阙跟她娘一样的,怎会生疏至此。
母亲总对她不满意,有时候看着她也会微微出神,像是透过她的身体在看别的什么。沈明瑰一直以为是沈云阙母女的存在夺走了沈魏的註意,母亲才会心生怨愤,一日一日憔悴下去。
原来沈府裏的一切,包括沈明瑰这个女儿,她都不在意。
“母亲,您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呢?”
“若想要知道身世,去北境看一眼吧,那是你出生的地方。”
她还是去了,拿着青时给的地图。
北境其实很大,除却终年不化的雪山,还有不少海中岛屿。她循着碎蛋壳的方向,走到了一处很偏僻的角落。
那裏有她前世未曾看见的,同族的残骸,海边还散落着许多破碎的蛋壳,显然,有很多幼鲛在这裏出生,却因承受不住魔气而死去。
她们的魂魄会去往何处呢?能够往生吗?还是,就这样消散了呢?
青时是从小就陪在她身边的,她告诉沈明瑰,母亲从来没有怀过孩子,只是会定期来到这裏,用自己的血肉餵养一些幼鲛,他们是被遗落在战场上的,即便挣扎着活了下来,也带有先天残疾,因为魔气缠身,甚至无法离开这裏。
“夫人有心,却做不了什么,但她坚持来用自己的血去浇灌那些蕴有生机的蛋,每月两次,有时不能亲自过来,也会嘱咐我带着装有她血的玉瓶来。”
“殿下,你是第一个长到四岁,还能走出北境的孩子。”
“也是缘分,原本夫人以为,殿下也活不过三年,您三岁时,病得厉害,却还是拽着夫人的衣角,最后夫人带你出去,想找一个明亮的地方结束你的痛苦,你却意外活了下来。”
“所以,殿下,您是夫人的希望,也是鲛族的希望。”
所以,她没有父亲,没有母亲,出生都是带有目的,甚至于,她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她是唯一剩下来的,干凈的那个。
在她前面,有多少人被选择又被抛弃?十个?一百个?还是……
“你是百裏挑一的孩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什么亲族血缘,什么父母姊妹,外族连襟,这些通通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她没有选择的权力,没有拒绝的权力,没有,普通的权力。
妖族寿命漫长,幼年期至少几百年,同辈的其他人,甚至还未正式开始修行,每日只要呆在福地修炼就好,同班的人,与她年纪最相近的,也有七十八岁,修为甚至还不如她,都已经可以被称作年少有为。
可是她不能停下,不能落后于那个凡人妹妹,不能辜负母亲的期待,因为她是母亲和沈仙君的孩子,是鲛人族的后代。
她比沈云阙还要可怜。
即便母亲再三强调,这婚也是一定要退的。商玄上辈子只顾着跟沈云阙谈情说爱,她催了数次也没见天族支援,最后绑了沈云阙,他立刻跟上来了。
承诺?婚约?白纸黑字又如何?都是靠不住的。
她曾问母亲自己名字出处,她以为,母亲深爱她,故而视她如瑰宝。原来,不过是寄托虚无缥缈的期望而已。
既然与沈魏没有血缘关系,也无需冠他姓氏,此后,便没有沈大小姐了。沈家的小姐,只有沈云阙一位。
沈魏应当也是知道的吧,否则对两个女儿的差别不会这样大,她原本以为,沈魏对沈云阙的偏爱与呵护是出于对青梅的愧疚,原来,没那么覆杂,只是因为,她并非沈魏亲生。
也好。
沈家的一切,她都不会再与沈云阙沈小姐争,可该是她的,明瑰一分都不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