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竈上蒸着饭,米香味伴随着水汽弥漫在空气中,让整个场景变得湿漉漉的,高挑的人影仿佛蒙了层雾,给人一种虚幻感。
荆白抿着嘴唇,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急促地鼓动,却不知道为什么。
白恒一对此一无所觉。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掀开锅盖,米饭的香气弥散的一瞬间,白雾蒸腾起来,一瞬间仿佛将他的身形掩埋。
荆白的心臟猛然收紧,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得出声,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他用力吞咽了一下,下意识地喊他的名字:“白恒一!”
荆白觉得自己很用力,可说出来之后他自己都惊讶了一下,因为声音很小,而且很沙哑,一听就是挤出来的。
但白恒一还是听到了。他有些疑惑地应了一声:“哎?”
下一刻,有什么东西猛地撞进了他怀裏。
白恒一惊得手一抖,反应过来是谁,连忙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将对方按在怀裏。荆白整个人埋在他肩膀上,双臂收紧,搂得白恒一肩背都发痛。
白恒一视野中一片黑暗,只能茫然地试图去摸荆白的脸。他感觉怀中那个脊背在微微发抖,也顾不上竈上的餐食了,不知所措地问:“怎么了?”
荆白自己也不知道。
白恒一不应时还好,白恒一应了那一声,他只觉得心臟一瞬间不由自主地紧缩成一团,好像他答应了自己之后,紧接着就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好像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了他的胸腔,攥住了他鲜血淋漓的心臟。
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等反应过来,白恒一的手已经落在他的后颈上轻轻拍着,像在安抚脆弱的小动物。
温暖的躯体紧贴着他,荆白甚至能感受到皮肉下怦然的、稳健的心跳.
他骤然放松下来,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举止有多奇怪,赶紧松开白恒一,连着往后退了两步。又觉得不对,伸手去摸自己的眼睛,竟然是湿的。
是被水汽熏的吗?
荆白自己都搞不懂,白恒一只会更加不解。
两个人沈默地吃完饭,沈默地收拾了碗筷,荆白甚至到院子裏转了一圈,检查了一遍小院的门锁。最后连天边的夕阳也落下了,霞光散去,天色渐渐转黑,两人各自洗漱完毕,实在无事可做,只好沈默地来到了同一张床前。
床上依然只有那一床被子,大红色的,绣着鸳鸯戏水的花样。
荆白早上起来时光顾着挖掘自己一片空白的大脑,虽也觉得这颜色抢眼,但也只当它是整体环境的一部分,没太当回事。这时看见白恒一一个大活人坐在了床的另一面,心裏才后知后觉地涌现出几分尴尬。
白恒一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没感觉到另一边的动静,又过了一阵子,听见荆白迟疑的脚步声——然后是“嘎吱”一声,木质结构摩擦的声音。
他知道荆白在找什么,无奈地笑了一下,说出了那个拥抱之后的第一句话:“昨天来的时候就看过,柜子裏没有第二床被子了。”
荆白已经打开了柜子,确实和白恒一说的一样,裏面空荡荡的,只有发黄的木板,连替换的被套都没有一床。
……好像知道他们不会在这裏久住一样。
荆白垂下目光,若有所思,但很快,白恒一说的话让他捕捉到了一丝违和,他追问道:“我们以前不睡一起吗?”
这句话好像把白恒一问住了。他整个人都凝滞了一下,片刻之后,方道:“当然是一起睡的,只是一床被子两个人盖容易着凉……”
说到后半句,他忽然停了下来,仿佛陷入了某种困惑。
荆白知道他困惑的点在哪裏。他追问生活的细节,是因为他现在怀疑,他们之间很可能根本不存在过去结婚的“一周年”。
他看白恒一的感觉总是又熟悉又陌生,笑起来的样子眼熟,对这张脸的印象却不深刻;白恒一做饭虽然熟练,但他看白恒一在厨房忙活的感觉却很陌生。
他们之间缺乏那种长期生活在一起的“生活感”。
荆白固然失忆了,可白恒一的记忆,也未必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