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
三日后,内宴在永寿宫举行,仅有少数皇亲大臣参加。
御花园裏,谢得身穿红色官服,面容清冷,身姿挺拔。
冷艷两种奇色同时在一人身上绽放,比旁边开遍的海棠花更显姝丽,叫人移不开眼。
“太傅...”木沙垂手侍在身边,担忧地看着一声不响的谢得。
身后传来不友好的声音。
“哟,这不是谢太傅吗?内宴都开始了,你怎么还不进去,不会是在等——什么人吧?”
谢得冷冷抬起眼睫,看向走来的金袍男子,男子长眉入鬓,装饰繁覆,千娇百媚的脸布满敌意和嘲讽,身后跟着几名宫侍,面对谢得的冷漠,轻抬下巴,若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出来。
“明贵君吉祥。”
谢得衣袖下的手指悄悄攥紧了,对着毫不退让的男子行礼,木沙紧随其后。
明贵君故意晾着他们没有开口,直到谢得的姿势维持了好一会儿,木沙气得满脸通红,方听到他懒懒地说了声“免礼”。
“多亏了谢太傅,本宫今天心情很是不错。”
明贵君盯着谢得那张光风霁月的脸庞,往日只觉得虚伪至极,定要为难一番,如今...想到一会儿,便止不住嘴角的笑意,得意地走到谢得面前,浓郁的香气扑得谢得黛眉紧蹙。
明贵君在谢得耳边轻轻说道:“本宫在此提前恭喜谢太傅觅得佳人了...”
瞥见谢得颤抖愤怒的瞳孔,明贵君笑意更甚,得意地带着宫侍离开。
木沙见他们远去,气愤地挥着拳头,怒道:“明贵君真是欺人太甚,到底有什么仇怨,总是和您过不去。”
“无妨。”
闻言,谢得轻嘆一声,眼裏清明,目光跟随明贵君,覆杂的情绪微不可闻地划过,其中居然夹杂着羡意。
木沙怀疑自己看走了眼,谢得却已收敛,重新变回了拒人于千裏之外的谢太傅。
明贵君前脚一走,后脚崔绣鹰活力四射的身影跟着现身,身后跟着两个护卫。
“谢太傅。”
谢得那张冰块脸实在扫兴,念及他是长辈,崔绣鹰虽有些不喜,仍笑瞇瞇行至谢得身前行礼,心中偷偷给他取了个“老古板”的别称。
谢得见她身后跟着两名训练有素的高个子护卫,眸光不禁冷了几分。
她的母亲崔鸿为暗卫统领,暗卫与禁军相对,禁军在明,暗卫是禁军的影子,主要的职责应该是暗中护卫皇宫的安全,可是暗卫以崔鸿为统领,势力日渐扩大,几乎要冠上崔姓,而不是紫姓。
崔绣鹰将谢得的反应看在眼裏,奇怪道:“谢太傅好像对我的护卫有很大的意见?”
“暗卫是用来守护凤帝和皇宫安危的,私自动用是重罪,秀廉郡主此举不妥。”谢得肃道。
“谢太傅过虑了,这是我近日刚从集市上买下的护卫,非是暗卫所出。”
少女茶色的眸子紧紧盯着谢得,好像一只鹰抓住了猎物。
谢得不知道想到什么,身体一僵,下意识躲开了她的视线。
矜傲的太傅反应过来,觉得自己丢了面子,又不好和孩子置气,不禁语气重了几分。
“如此最好...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谢得比崔绣鹰年长,目光沈冷,流露出几分威亚,怎料少女红唇轻启,花儿一般天真烂漫地笑起来,丝毫没有惧意。
崔绣鹰回皇城几天内,跟在崔鸿妻夫身边,渐渐卸下了乖巧的模样,鹰眸锐利明亮,愈发的古灵精怪和灵气逼人,上房揭瓦,调皮胡闹,偏偏她人小鬼大,懂得利用自己的皮囊博得大家的好感,让人又爱又恨,又气又纵容。
这下谢得让她不开心,早就把崔主君的嘱托丢在了脑后,眼睛咕噜一转,坏坏地笑了。
“听娘亲提起,与太傅有同门情谊,按辈分,我是要唤您一声‘舅父’的...”
崔绣鹰故意说起旧事,见谢得面露震惊,笑着说下去。
“舅父,你的脾气为何如此冰冷,怪不得这么久了...舅娘都没来寻你!不会是怕了你,不敢来了吧?哈哈哈哈哈...”
崔绣鹰不谙世事地笑着,无视了谢得冰冷的怒火,眼神颇为无辜恼人,如果不是护卫拦着,竟然还想往上再添把柴。
崔绣鹰的护卫倒吸了一口凉气,瞧见木沙气鼓鼓的眼睛,真想化作蚂蚁钻进地缝裏,秀廉郡主居然敢拿谢太傅开玩笑。
寻常男子早早嫁女哺育孩子,谢得加冠多年,还是孑然一身,早已是凤朝有名的旷夫。
即使他长相姣好,功绩斐然,也逃不开众说纷纭的流言蜚语。
但是,旁人纵使有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当着谢太傅的面,亲口说出来的。
秀廉郡主这刚回来,仗着年纪小口不择言,也仗着身份顶撞谢得,却叫下属左右为难。
谢得看着坏笑的少女,生得唇红齿白明媚的模样,性子却吊儿郎当坏的出奇,存心惹他生气,眉宇间不知道还憋着什么坏水,气极:“你唤我什么?”
她、她居然唤他“舅父”。
...是了,她和崔氏现在还被蒙在鼓裏,不知道凤帝的意图...
崔绣鹰眉眼一弯,笑着开口:“舅父啊,您不是和我娘一起在前太师门下,我唤您舅父有何不对?”
说完看向谢得,见他轻易气得浑身发抖,失了雅正端庄的模样,有趣好玩极了,早就又在心裏大笑起来了。
谢太傅高岭之姿,太不经逗了。
崔绣鹰从小被送到仙山蓬莱,受尽宠爱,自以为玩笑会使人距离拉近,变得亲昵起来,却不知道“舅父”一词与谢得此时而言,有多么讽刺。
昨日的羞恼叫谢得回忆起来,恨不得撞柱而死,奈何他无力违抗那人的指令,这气人的小儿,宴席过后,且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轻佻!”
谢得甩袖离开,木沙稀罕地看了一眼,他也不喜欢这位无礼刁蛮的秀廉郡主,自家大人对这种人更是不屑一顾,反而这次失了分寸,和年未束发的秀廉郡主动气,着实少见。
这位秀廉郡主,当真是奇人。
“郡主,那可是谢太傅,凤帝都要敬他三分,您怎么敢和他玩笑啊?唐趣,给我一刀死了算了。”护卫诸葛六叫苦不迭,“本来还以为接头卖艺的日子结束了,是时候享福了,结果现在处境更加危险了。”
唐趣挣开她,沈默寡言地跟在崔绣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