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烺就这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堂内跪了三天,脸色苍白,唇无血色,一身纯白的仙鹤大氅罩在削瘦的身上像是丧服一般。
仅仅三天时间徐烺就变成了这幅样子,可见薛承煜的死对他有多大的影响。
薛承毅早已经看不下去,来到徐烺身边,跪坐到一旁,耐心劝道:“烺哥,大哥已经走了,你这样作贱自己又是何苦,大哥也不想见到你这样……”
徐烺没有回应薛承毅,仍旧呆呆的看着牌位沈默着。
“烺哥!大哥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而不是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你放过自己吧。”
薛承毅的情绪有些激动,他没想到平日裏温驯听话的徐烺如今会变得如此油盐不进。
“承毅,如果你是我,当你在这世间最后一个亲人死去时,你还能这样坦然面对吗?”
“我……”薛承毅一时语塞,薛承煜走后他也是缓了许久才缓过来了,薛老爷因为此事一病不起,薛家的重担全都落在他一人身上。
为了不让自己总去想兄长逝世的事情,他拼了命的让自己忙起来,在前来吊唁的人之间周旋,做弟弟的尚且如此,那徐烺这个枕边人定会比他难过千倍万倍。
“那面黄河发水,我和爹娘跟着同乡人一路逃难,本以为能逃过一劫却又逢鼠疫,爹娘死了,我一个人沿路乞讨,搭着南下的商队来到江南。
本想着做个下人勉强填饱肚子,如蝼蚁一样活着却又被赶出来,险些冻死在寒冬裏……那种从希望到失望,从光明到黑暗的反覆循环,你从来没有体会过……”
听了徐烺的话薛承毅不由得陷入沈默,七年前的他还小,只知徐烺是年下逃难的流民,其坎坷往事他一概不知。
更何况他从小生在薛家,生活无忧无虑,母亲在幼年时便以去世与他而言也没有什么印象,徐烺的经历对他来说简直是不敢想象。
“幸好是他把我救回来,让我留在薛府,让我免受饥寒交迫之苦,与我而言承煜是恩人,是亲人,更是最爱的人。
是他给了我一个家,也是他给了我这七年安逸生活,我除了我自己以外什么也给不了他,承蒙他不嫌弃,一直留我到今日……这一生我欠承煜的太多了……”
徐烺拿起一些黄纸碰到火盆裏的,纸钱遇火则然,灰烬随风而逝,如同徐烺的生命一般快要走到终结。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就要下葬了,让我再多陪陪他……”
薛承毅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好拍了拍徐烺的肩转身离去,灵堂裏再一次只剩下徐烺一个。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火盆裏的和火苗被吹的跳动闪烁,面前的纸钱尽数散落在地上,一片凄凉然,而明明是冷到骨子裏的凉风徐烺却从风中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是你吗?”徐烺轻声问着。
堂内无人回答,只有牌位两边的白烛火苗摇摆不定,徐烺註意到火苗的变化,空洞的眼睛裏来了精神,看了几眼却又自嘲似的笑着,自言自语道:“还没到头七……怎么会回来呢……”
徐烺拾起散落的纸钱扔入火盆,火苗仍旧是忽明忽灭,不管怎么烧都那样小,徐烺看着火盆,苦笑道:“不想让我再烧了吗?之前烧过去的够了吗……”
又是一阵凉风吹来,拂过徐烺的脸颊,风力比上一次大了不少,顺势将火盆裏的火彻底吹灭。
徐烺尝试着站起来,双腿却因为长时间跪着而没有知觉,腿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站起来没走两步就摔倒在地上,只在一瞬间徐烺感受到薛承煜当年腿瘫时的心境,明白了那些年他受的苦。
徐烺艰难的来到薛承煜的棺材旁,用手摸着那冰凉的木材,泪水在眼眶裏打转,“承煜……我想你了……院子裏的樱花树只剩一半了……只是那一半也快要败了……是我没能养好它……”
徐烺抽了一下鼻子,继续道:“承煜……你走以后院子裏好冷……好黑……没有生气只有死一样的寂静……这世间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没有了你就像没有了光……我一直活在有你的光影下……亦步亦趋的走完七载时光……说好要一起到白头……你却突然不要我了……承煜……你就是个骗子……骗走了我一生的动荡不安……”
徐烺的泪水一滴接一滴的流下,在地上积出一个小水洼,灵堂裏寂静的出奇,就连泪珠落在地上的声音也能听的清楚,这是属于徐烺和薛承煜的夜晚,也是今生最后一个夜晚。
“承煜……你最怕冷了……下面很冷吧……别怕……我很快就回去陪你……我的命是你救的……我若生便为你生,若是死也为你而死……虽然我不能为你阻挡天风海雨,但我依旧能守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