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的身上并没有带铜币,总不能给一个孩子银币或者金币吧?那太危险了。
刚好在淮之恒想着要安抚这个小男孩时,曜手里拿着两串雪花糕回来了。
淮之恒很自然地接过一串,在递给小男孩的同时对他说:“以后不可以吃陌生人递过来的东西,知道吗?不然你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的爹妈了。”
“嗯,我知道了,谢谢大哥哥!”小男孩还挺懂礼貌,知道鞠躬道谢,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开了。
淮之恒一回眸,便对上曜温和的目光。
“路德,你很喜欢孩子么?”
淮之恒在心中微微挑眉,回过味来:自己方才的举动没什么问题,但如果要挑刺的话,还是能够被发现端倪的……就算一个贵族再喜欢孩子,他也不会蹲下身子和平民的孩子交流。
“不太喜欢吵闹的孩子。”淮之恒眼中带着一丝怀念,“只是刚才那孩子,竟然让我想起了希维尔以前跟在我身后的模样。”
曜:“希维尔知道了,怕是要生气。刚才那孩子可没和他有半点相像的地方。”
“所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可能是因为这次没带着希维尔一块出来的缘故,让他在背后念叨着我了。”淮之恒难得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曜叹道:“那么现在手里只有一串了,这给你,我再去买一份……”
不过天不遂人愿,只听两人身后传来一阵又一阵遗憾的呼声。
“已经卖光了?我等了好久!”
“听说明天还会来,我明天一定要早早地过来。”
只见摆摊的老人推着推车缓缓离开,这“再买一份”当然就成了奢望。
淮之恒轻笑一声:“如果不介意的话,曜堂哥就和我一起吃?”
“也好,只要路德你不介意,堂哥当然不会介意!”
曜用一副天上掉下惊喜的口吻说着,然后生怕淮之恒反悔一般在雪花糕上咬了一口,咬得还恰好是淮之恒刚才吃过的一角。
淮之恒:……
曜:呕——好甜啊!就跟嘴里塞满了糖精一样甜,在被齁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虽说对糖分的喜爱是不分男女老少的,但恰好,曜就是那种不喜欢甜食的成熟男子,但是王子又是相当好甜的人……确切来说,伊斯坦帝国的口味就是偏甜的。
可之前他还可以勉强说服自己忍耐,可即便他演技再好,再会带入角色,再会控制感情,毫无防备的味蕾轰炸让他即将破功。
淮之恒:“曜堂哥,你没事吧?”
“真、好吃!”曜的面上在一瞬间变得不自然,随即硬生生地在脸上添上一抹红晕,“不小心咬到了你的那块,不会介意吧?”
淮之恒心中刚升起的疑惑缓缓沉淀,十分想要吐槽一句:你那饿虎扑食的模样我可看不出丝毫“不小心”,故意得没边了。
“我没关系。”淮之恒摆摆手,在曜刚才咬过的地方又吃了一口。
比前世的棉花糖更加厚实,含在口中迅速融化,很甜。
淮之恒见曜一副“渴望”的样子,便大方地将其递过去,道:“既然堂哥这么喜欢,路德不能夺人所爱,剩下的都给堂哥吧。”
“额……好,那么待会儿堂哥带你去看看其他地方。”
曜狠狠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他难得有如此吃瘪的时候。
直到正午已过,玩得“愉快”的两人才从侧门回到皇城,而他们的马车直接被两名皇家士兵拦住。
一扇侧门,居然有四名皇家士兵站岗。
“发生了什么事?”
曜走出马车,看着戒备突然森严的皇城,有个猜测逐渐在心中清晰。
“王子殿下!我们已经寻您许久了!”皇家士兵低下头,声音瞬间变得悲痛万分,“公主殿下中毒身亡,国王陛下已经候您多时……”
“什么?”曜如遭雷击,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严厉喝道:“你应该知道,如果随意编排皇室成员,是要死刑的!”
“这、这是真的啊……在您和菲尔德少爷出门之后,公主殿下才中毒的,属下没有骗您。”
“莉莉安娜……公主现在在何处?我要立刻见她!”
曜的神情完全就是亲人骤然离世后的震惊与悲恸,而他下意识的小动作也完全表现出这一点:紧紧捏起的拳头,微微颤抖的双腿,以及瑟缩的瞳孔。
“公主殿下正在卧房之中,国王陛下和菲尔德少爷也在。”
淮之恒走下马车,扶住曜,关切道:“堂哥,我们现在就去确认一下堂姐的情况。”
“嗯。”曜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连面对淮之恒也有气无力。
当两人来到卧房时,便见到脸上盖了一张白布的公主,曜轻轻推开淮之恒的搀扶,颤抖着手掀开了白布。
“不、不——!莉莉安娜!为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曜双膝一软,便跪倒在床边,握着女子柔弱的双手几乎哽咽出声。
国王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面容竟是苍老了几岁。
林浮生抱住淮之恒,似乎是因为后怕显得语无伦次。
“哥……之前我和堂姐一起在花园,然后有黑影……不对,我看到了那张脸,我真的看到了那张脸!然后堂姐便倒下了,我给她施展净化光环,但是没有用,就算是叫来了宫廷魔法师和医师也没用……我和那张脸对上了视线,我能认出他来!我好怕,哥——”
淮之恒双目通红,极力抑制但依然无法阻止眼泪脱离眼眶,他拍了拍林浮生的背:“叔叔,希维尔似乎是中了恐惧效果的魔法,我先带他回房。”
“嗯,你们先回去吧,好好休息。”国王颓然地说。
“来,希维尔,我们先回去。”
淮之恒就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将林浮生半托半抱了起来,看模样毫不费力。
在回房间的路上,两人也一直维持着一个心灵受伤,一个抑制悲伤竭力安抚的模样,直到回到房间确定没人后,他们双双平静了下来。
平静到淡漠,与上一秒判若两人。
“你抱够了没有?手一直托着我的屁股,让我硌得慌。”林浮生从淮之恒的怀抱中跳了下去,揉了揉发痛的双眼,冷笑道:“淮之恒,今天过得愉快么?昨晚究竟是谁说的,要向着我的?你上午的表现就是向着我么?”
“我是在制造机会。”淮之恒微微一笑,“确切的说,这个机会是对方送到我们手上的。”
“呵,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林浮生靠在沙发上,将双手放在腿上,“你给我的丹药倒是有用,遇水即溶。只是就这么杀了她,没有问出任何消息,这是我们的损失……说起来,你完全可以同时将他们两个控制住,试试看总是没什么坏处。”
道理淮之恒当然都懂,只不过……
“有东西护住了她的意识。”
能比美之法则还要强大的力量,让淮之恒感到相当好奇:是珍贵而罕见的道具?还是专门为了隔绝像他这样的任务者的打探?
这个世界蕴含着无限的奥妙,除了命运之城与轮回之城外,还有偷渡者们、未编制系统、未编制主神碎片……太多太多未知的东西。
“那么就从曜的身上下手,即便他的表现毫无违和感,但我仍然觉得他不应该是干净的。”林浮生微微仰头,“不是你出手,那便是我。只不过副作用会让他变得痴傻,除非是真的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否则我不愿用这招。说到底,‘爱’是能够被伪装的。如果只用‘爱’来衡量对方是真是伪,谁能够知道?这种试探就等于在我们自己的脸上戴着其他人的面具模仿着表演,太过疲惫。”
淮之恒实际上早就对曜动用过美之法则,虽然当时并没有问对方什么问题,但对方的反应不似作伪。
而且敌方任务者的意识与灵魂很可能被某种神秘力量护住,他的美之法则的确能够起到作用,但是别想让对方倾吐深层次的秘密。
这样一来,美之法则除了让人心生迷恋,暂时操控他人意识做事之外,暂时失去了效用。
如果淮之恒动用美之法则,而对方早有防备,那么他和林浮生就站在了明面,天平就偏向了对方。
在这种双方情形未知,谜团遍布的情况下,他们现在只能僵持。
淮之恒简单地解释一番后,林浮生微微一叹:“说白了,就是现在除了试探之外,做不了别的是不是?罢了……反正现在日子过得也挺舒坦,在哪里不是修炼?”
“总好过你被通缉,四处躲藏的时候。”淮之恒调笑道。
林浮生微微地翻了个白眼,走到淮之恒身前捏着他的下巴,凉凉地勾起了唇角:“说起来,你还没有回答过我,今天过得开心么?”
淮之恒刚张开嘴,又被林浮生的一只手捂住,只听对方半是讽刺半是挑衅地开口:
“想必很开心吧?我可是听说了,高贵的王子殿下亲自为你切水果备餐,或许这就是真爱也说不定。明明我原本没什么感觉,但不知为何却无比烦闷,总有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夺走的感觉。”
被明着点为“东西”的淮之恒沉默以对:“……”捂着嘴他想解释也解释不了。
林浮生自顾自地说:“我与曜互相存在敌意,这我可以确定。一看到你跟他偏向他或跟他混在一起,我仿佛就做不成原本冷静的自己,你莫非对我施展过魅惑之术,否则为何我会有这种感觉。”
“我没有对你施展过类似的术法,你大可放心。”淮之恒笑道。
“那又是为何……”林浮生皱了皱眉头,死死盯着对方的脸,“俗话说美人在骨不在皮,我承认你的确是有一股无法言说的魅力,即便我阅美无数也不曾见过你这般的秒人,‘美人’一词授予你当之无愧。”
淮之恒:“……”他是不是应该谢谢夸奖?
林浮生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莫非我竟是情不自禁地对你产生了恋慕之意?所以看到你们在一起就特别不悦?”
淮之恒想摸摸林浮生的脑袋让对方清醒一下,事实上他的确这么干了。
“……你做什么?”
淮之恒平静地说:“凉快吗?”
鉴于这只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是散发凉气的,林浮生道:“嗯。”
“不要误把对他人的怨念当做是对我的爱慕啊。”淮之恒温和地说。
林浮生一巴掌将淮之恒的手拍开,忍不住笑出了声:“噗嗤~放心吧,我还不至于真的会错意,再者我本就无心于这种事情。”
时间很快便从正午晃到了晚上,因为公主的死,整座皇城的气氛都变得死气沉沉,晚餐也是由佣人专门送到了房间门口。
在佣人们看来,作为弟弟的希维尔少爷似乎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一连两天都足不出户地歇在路德少爷的房间里,让人不由感慨:看来皇室之间也存在深厚的手足之情。
第三天晚上,淮之恒的房门半夜别敲响,他与林浮生相对一眼,该躺尸的继续躺尸,该出门的就出门。
站在门外的是曜。
或许是由于悲伤过度,曜的眼底一片青黑,下巴上也多了青涩的胡茬,高贵优雅的气质变得颓然忧郁。
“路德,抱歉,这么晚了过来打扰你。”
淮之恒除了丝绸睡衣之外,只在身上套了一件长袍。他小声地将门关上,关切地说:“曜堂哥,你什么时候找我都可以。”
“希维尔还在睡吗?希望他没有被我吵醒。”曜勉强将嘴角上扬一分。
“嗯,他睡得比较深。”淮之恒轻敛眉目,“曜堂哥的心情好点了吗?堂姐一定也不愿意见到你因为悲伤,身体出了问题,当然我也不愿意看到。”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曜伸手握住淮之恒的手,“两天不见,明天莉莉安娜将会被放入棺木……可以和堂哥一起前去秘密之地吗?”
曜口中的“秘密之地”,指的自然是矮墙之后的那片斜坡。
淮之恒立刻便答应了下来。
一路上,曜并没有将淮之恒的手松开,反倒是握得紧紧的,似乎是努力从对方身上汲取温暖。
两人再度踏上这片斜坡,这一番他们均是稳稳地落在了地面。
“也就只有来到这里,我才能出一口气。”
曜直挺挺地往后一倒,便仰躺在地面,毫不介意泥土的湿润和草叶上的露水会打湿他的衣物。
此时夜色已深,连萤火虫们也悄然陷入了沉睡,皇都内一片黑沉,只有月色静谧依旧。
“明明只过了不到两日,却好似经过了两年。”曜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冷冽的空气,似乎只有此才能让他的大脑轻松一阵。
淮之恒在曜的身侧躺下,双眸在冰凉的月色映照下犹如流动着一层波光,温柔缱绻,仿佛能够将人立刻溺毙其间,连挣扎都自愿放弃。
“累了的话,就放松一下。”
曜的心头产生了一抹悸动。
这抹悸动不是故作恋慕产生的反应,也不是入戏太深引发的错觉,而是真心实意地被这个眼神吸引,似乎能够透过对方的肉身,看到那抹温柔的灵魂,让久久于危险中倾轧的曜不能自已地选择了投入。
曜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扬起一抹轻快的笑容,然后默默投入到淮之恒的怀抱中。
即便是扑火的飞蛾,也想要拥抱一瞬间的温暖。他从一个普通人,晋升到现在的等级,心中的弹簧已经被压制到生了锈,连对情感的反应能力也变得麻木不仁。
此时在曜的心中,淮之恒是不是敌对者已经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他撑着一只胳膊坐了起来,然后将嘴唇覆了上去。
这是一个深深的、用力的吻。即便是在了无生机的冻土冰原,也不能阻止一颗种子萌发;即便是在不见天日的冰天雪地,也不能阻止一个人将心主动倚靠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曜内心的情感从未如此强烈过,他没有比这一刻更清晰地感受到淮之恒的“魔力”。
他愿意暂时放下身为任务者高傲的自尊心,去投入这段或许只能维持一夜的感情。
“我很累。”
曜睁开眼睛,他海蓝色的双眸如同两颗宝石,迸发着令人惊心的光泽,强势地刺入淮之恒的灵魂之中。
——就仿佛多年前的惊鸿一瞥,在烙印入心底后,逐渐蒙上了一层灰,而那层灰却无法再被拂去,只能带给他朦胧的熟悉感。
只见曜解开了自己的领带,单手便将上衣衬衫的纽扣全部解开,露出精壮结实的上半身。
淮之恒看着自己的手被对方拉到了对方贴身的裤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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