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长峰坐在御书房的书桌旁,手裏拿着奏折可心思却没有停在字裏行间。
精光闪闪的眼睛此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竟然让人分外心疼!
也是,任谁在看到如此一个能力超凡到将天下尽收囊中的人脸上露出如此无措的神色都会于心不忍吧!
薛青芒掀开门帘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付长峰那有些模糊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脆弱不安。
和平时泰然自若胸藏丘壑的他不同,此时的他分外惹人怜惜。
薛青芒张了张嘴,可之前和父亲的对话却不自觉地浮现在了脑海,将他已经到嘴边的问候又拦了回去。
“如今朝中异动连连,曾经支持二皇子的朝臣们又开始蠢蠢欲动。再加上边境告急,如今付氏王朝可谓陷入了内忧外患之中,就连皇上手裏的大片江山都有不稳的趋势。我儿,为父此次前来完全是仰仗着太后的帮助,否则咱们想要相见还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时间有限,我就长话短说。你既然能够待在皇上身边十多年,想必你的话他也听进去几分。如今江山危殆,拉拢朝臣巩固山河本就是一国之君的责任。可皇上他却迟迟不肯选妃封后,长此以往必将引发重重祸患。你既然饱读藏经阁裏的书籍,想必也是明白其中玄妙的。”
薛青芒当然明白,后宫空虚必定会引起朝中大臣的觊觎。
有女儿的恨不得将自家的孩子送进宫中,好尽早占领一席之地;而那些没有女儿的官员,哪怕是从亲戚中拽也要拽一个送进去,如果运气够好能讨得皇上欢心,那么登上皇后的宝座自然不成问题,还不是如探囊取物一般手到擒来。
如此一来,与皇上攀上姻亲关系的朝臣自然能够在仕途上一路高升;而成功拉拢臣子的皇帝,自然也能够让自己的帝位和江山固若金汤。
可是,
“阿芒你来了。”
付长峰察觉到有人进来,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薛青芒,赶紧起身走来。
薛青芒面带愧色地看着付长峰,任由对方将自己拉到侧室中的桌边坐下,缓缓垂下了目光。
“手怎么这么冰?”
付长峰不满地皱紧了眉,将薛青芒的手捧到嘴边不停地哈气揉搓。
“长峰,我刚才见到父亲了。”
“哦?薛大人进宫了?”
付长峰面不改色地自责,眼睛不动声色的观察对方的神色。
“是我的疏忽!这些年来我一直把你扣在身边,却间接地令你无法与家人相聚!我真是罪该万死!”
“长峰,让我回去吧?”
“宫裏不好吗?”
付长峰沈了脸色,片刻之后才开口问道。
“之前我以太子伴读的身份待在宫裏,勉强还说得过去。可如今你登基称帝都快一年了,我这个太子伴读早已形同虚设,不适合再留在这裏了!如果我继续赖在宫裏,不但名不正言不顺,更是礼法不合。而且长此以往,你会因此而遭到百官弹劾的!我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让你深陷困境,进退维谷”
“你父亲是不是让你劝我选妃?”
薛青芒猛地抬头,却发现曾经言笑晏晏的付长峰竟然苍白了脸色,虽然面无表情可眼睛却闪烁着些微的荧光。
他,是希望自己否认吧!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毫不迟疑地否定对方的说法。
可事实就是如此,他又该如何否认?
没有等到薛青芒的回覆,付长峰继续开口:“阿芒,你也觉得我该选妃吗?”
薛青芒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静谧,一股让人压抑到无法喘息的静谧在整间屋子裏蔓延开来。
“阿芒,你是不是后悔了?”
薛青芒一楞,一时没有想明白对方指的是什么。
“你果然后悔了。”
付长峰低声自语,下一刻却猛地站了起来。
“当初不是你亲口对我说‘会陪我走到最后不离不弃’的吗?!为什么如今又要后悔?!”薛青芒恍然大悟,过了片刻才开口:“我离开皇宫也一样能陪你走到最后”
“我不要!”
付长峰震惊而又心痛地看着薛青芒,眼中流露出来的是j□j裸的控诉。
“我不要你离开我!我不允许任何人插入咱们中间。谁都不行!”
薛青芒楞了楞,回过神后震惊地看着付长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付长峰对对方的忡楞视而不见,点了点头径自说道:“你想的没错。是我故意将你留在身边,是我故意不让你有时间回家探亲,是我将你父亲拦在了宫外。你知道为什么吗?”
“”薛青芒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不敢说,因为那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
薛青芒五岁进宫就呆在这个人身边,朝夕相伴形影不离。
对方对他的体贴和照料早已超过普通的君臣之情,那无需言明的爱护和疼惜更不可能是知己好友之谊!
那是比君臣亲近、比朋友更密切的情意,那是
“呵呵,到了今天你还要装傻?!阿芒,你好狠的心!”
付长峰苦笑着后退了几步,强忍痛楚地说道。
“对不起,长峰。你是一国之君,而我”
“你以为我想当这个一国之君吗?!”
付长峰恨声打断,满脸受伤的神色。
“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会如此张扬自己的能力?!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会如此积极地讨好父皇,拉拢朝臣?!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会坐上这张椅子吗?!阿芒你可知道,当年看到在冰冷的湖水裏挣扎起伏,我的天都塌了?!那时我就暗自发誓,一定要护你一世安康。直到此时,你还不明白的我心吗?我爱你啊!”
撕拉一声,那层岌岌可危的窗户纸,就这么被付长峰义无反顾地捅破,撕成了碎片。
“可是,你是皇上。更何况,你我皆为男子怎么可能”
薛青芒皱紧了眉,痛苦地摇头。
看着薛青芒面露痛苦之色,付长峰露出了疼惜的神色,却在下一秒又恢覆了冷峻严厉。
“你是不是非走不可?”低沈的声音蕴含着狂风暴雨。
“是。”
“你真的希望我选妃?”冷静的语气下隐藏着亟待喷发的火山熔岩。
“是。”
“既然如此,你走吧!”
薛青芒猛地抬头,却发现对方留给自己的只有一个萧索的背影。
“长峰”
“走了就别再回来了。从今以后,你我毫不相干。”
说完,付长峰就绕过薛青芒,快步走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