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也不记得梦裏遇到了什么。每次醒过来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隐约有个声音在不停地说话。那声音和你的很相似,可它具体说了些什么,我却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这样啊。”
小狐貍站起来,慢慢悠悠地向屋外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说道:“出去走走吧。”
卢塞行看着消失在门口的雪白,赶紧起身追了过去。
盛夏时节,林子裏虽然很燥热却又带着几分凉意。
轻柔的微风时不时扫过,灵巧地把茂盛的青草堆变成绿色的海洋,一层又一层的波浪此起彼伏,带着沙沙的声响。
赤雪化成人形,不紧不慢地走在林间。
韧性十足的叶子和肥沃的土壤堆迭在一起,既蓬松又柔软。
鞋子踩过去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因为周围散落的枝叶总是迫不及待地把泥土掩盖起来。
那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和迫不及待的样子,就好像它们已经化身为贪财的小财主似的,生怕动作慢了会被别人抢走原本可以属于自己的宝藏。
卢塞行跟在赤雪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就连迈出的脚步和频率都完全一致。
很快,他们来到了林子的中央——赤雪经常打瞌睡的地方。
这裏的草和其他地方的不同,叶子特别长而且非常柔软,一丛一丛地生长在一起把整片空地都覆盖了起来,彼此之间却还带着细微却明显的距离,远远望去就像是盛开的花簇。
唯一不同的是,它的颜色是翠绿色,而不是更加鲜艷靓丽的赤橙黄蓝。
赤雪来到自己的位置,弯腰坐下,双手垫头,摊开身子平躺开来。
卢塞行看着赤雪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也跟着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只是,他却睁着眼睛,定定地望着茂密到一丝阳光都无法透过的树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裏,没事的。”
赤雪冷漠的声音传来,卢塞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赤雪动了动身子。
她抬起胳膊,用手遮住卢塞行的眼睛,淡淡地说道:“睡吧,我在这裏。”
卢塞行执着地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黑暗和围绕在附近的点点光亮。
没过多久,长时间以来堆积的困乏和倦意再次席卷而来,把他拖入梦乡。
身边那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缓慢而又绵长,赤雪知道对方已经睡着了。
已经阖上的眼睑却缓缓睁开,露出了躲在裏面的血红色眸子。
最近,她也受到了梦靥的纠缠。
和卢塞行不同的是,她记得梦裏发生的一切,更知道裏面的每一个细节。
虽然大多数时间她都在睡觉,可实际上她的神智却时刻保持着清醒。
哪怕置身梦中,她也时刻明白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好像一个原本应该在屏幕外的旁观者,突然进入了电影的世界,身临其境的感受着剧中人物的悲喜,见证着整个故事的发展和终结。
在悲剧发生的时候,即便旁观者想要出手阻止却已经无能为力,因为只能见证无力更改,所以唯有能做的也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一切按照既定的轨道发生发展。
梦裏的人,是个将军。
即使每天和同僚出生入死,浴血杀敌,可他的心却始终保持着纯凈,丝毫没有因为双手沾染的鲜血而变得骯臟污秽,因为在那裏藏着一个人。
为了那个人,他不惜离开双亲,孤身一人来到千裏之外的边境,背井离乡。
每日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他却从不叫苦,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和那个人再次重逢,再也不分开。
无数个夜晚,他都在梦裏描绘着那个人的音容相貌,回忆着两人在一起时的幸福时光。
他在努力,在坚持,即便身陷险境也毫不退缩。
因为他笃定了那个人会遵守承诺,会等他回来,就在那个地方,寸步不离,遥遥守望。
等他有朝一日功成名就,凯旋而归,那人一定会带着幸福的泪,欣喜地扑到自己怀裏,谁也拉不开。
真好!
真好!
就这样好下去吧!
每次这样想的时候,赤雪的脑海裏就会响起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冷酷、无情而又决绝地把她心底的想法否定。
那不容反驳的语气仿佛在陈述着即将发生的真实,不停地嘲笑着她的幼稚和无知。
——别做白日梦了!那是不可能的!
——那是不可能的!
——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