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夫子站在窗口,缓缓收回了远眺的目光,转身看向正在座位上临摹字体的小徒儿,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
虽然初时已经见识过这丫头的胡闹写法,可是等到真正开始教的时候徐夫子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个丫头真的是目不识丁啊!
所有的字,从简单到覆杂,都被自己一笔一划地亲自讲授了遍,内容之详细具体比学堂裏教授几岁孩童的师傅们还强上几分。
真让人不敢相信,名震一方的书法大家竟然会在成名之后还像学堂师傅一般传道授业。
这要是传出去,打死人家都不会相信吧!
呵呵!
徐夫子感慨万分地轻笑着摇了摇头,慢慢悠悠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不过,他还真是教得心甘情愿啊!
虽然这个小丫头什么都不会,就像一张白纸似的,可是她学习的能力真的是让人嘆为观止啊!
无论是什么字、什么体,只要徐夫子写出来了她就能一笔一划地临摹出来。
这算是过目不忘?
还是天生就具备了出神入化的临摹本事?
谁知道呢?
反正,徐夫子觉得自己是捡到和氏璧了!
如此纯洁高贵的璞玉,也只有到了他手裏才能雕刻出绝世无双的至宝!
“夫子,字已经临摹好了!”
龙魂将最后一笔写完,抬起头对神游远方的徐夫子说道。
“嗯。”徐夫子点了点头,说道:“你休息一下,然后练习一下为师上次教你的曲子。”
“是。”
龙魂点了点头,将手裏的毛笔放回桌上,缓缓离开座位,不紧不慢地向紫竹斋走去。
在徐夫子这裏已经学习了三个月了,这段时间龙魂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她的眸色又浅了几分,褐色越来越浅几乎要变成浅黄色了。
好在这裏本就人丁稀少,而主人徐夫子和书童更是一心扑在文学造诣的修养上,对于龙魂的变化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视而不见,反正从来都没有提起过就是了。
而经过徐夫子耐心的教授,在琴棋书画的熏陶下龙魂的性子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曾经天真烂漫活泼好动的她消失不见了,如今的她将性子裏的急躁和莽撞沈淀过滤出去,整个人显得稳重而又成熟。
徐夫子说过:“人既活在这世间,就要学会隐藏自己,让旁人看不透方为上策。引而不发,阅如也。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虚实相间,方为处世之道。其实,做人和打仗都是一样的,最忌将真实的自己完全显露于人前。只有学好恰到好处的显露自己,拿捏好其中的分寸,令旁人看不透你这个人,更无法预料你的想法和行为,才能最好的保护自己和所在意的人。这还仅仅是基础而已,更有甚者在自保之余还能给予敌方致命一击。这就要求当事人在此基础之上,细细观察和摸索对方的弱点,不动声色地攥住对方的七寸,再悄悄地蛰伏起来。待到时机成熟,先发制人,方能胜之。”
龙魂将这些都记在心裏,在感慨人心覆杂多变的同时也在不停地勉励自己和阿魄。
所以,如今的她就像一片湖泊,表面宁静淡泊,而内裏的变化却不洩露分毫于旁人。
用普通人的说法,就是这人有点故弄玄虚的意思,无论她说什么还是做什么都让人琢磨不透,搞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刚刚走出圆形拱门,龙魂就看到书童抱着古筝小跑着过来。
龙魂停下脚步等候对方过来,浅笑着说道:“辛苦你了,又麻烦你帮我送过来。”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我分内的事。”书童几步来到龙魂身边,令人并肩前行。
“今天学得如何了?”书童换了换手,问。
“又学了一种新的字体,感觉气势很强。”龙魂瞇着眼说道。
“哦?是哪种?说来听听。”书童一听就来了兴致,赶紧问道。
“是草书中的狂草。”
“哦!就是那个写出来的字除了作者之外几乎没人能认出来的笔法啊!”书童恍然大悟。
龙魂笑意加深,微微点了点头道:“是啊,这个跟蝇头小楷完全不同呢!”
“那是,小楷讲究的是笔势恍如飞鸿戏海,极生动之致;狂草可就不一样了。这种草书过于放纵,笔势相连而圆转,字形狂放多变。”
书童顿了顿,刻意压低声音道:“最重要的是,那字写出来没人能看得懂。你是没看过徐夫子的狂草,哎呦呦!简直就是鬼画符啊!”
“呵呵,是吗?那我也是鬼画符喽!”龙魂忍笑道。
“这我还不能确定。你先写几个字让我鉴赏一下,看看到没到那个级别。”书童一本正经地说着,俨然一位书法鉴定专家的模样。
“臭小子又胡诌什么呢!”
徐夫子等了片刻也不见人,估计又是自己的书童在路上胡说八道耽误时间了,于是忍无可忍地吼道。
书童赶紧吐了吐舌头,低着头小跑着过去。
“真是越来越没用了,拿个古筝还要这么久!”
徐夫子瞪了书童一眼,不满地抱怨。
“夫子恕罪。”
书童不敢耽误,将东西放好后赶紧退到一边。
“徒儿,立刻开始。”
徐夫子怒火未消,继续吹胡子瞪眼。
龙魂收到了来自书童的歉意目光,微微摇了摇头,来到古筝前坐下,抬起双手。
灵活的十指拨动琴弦,顿时流畅婉转的曲子如叮咚的泉水一般流淌出来。
耳边响着连绵不绝的琴音,书童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曲小桥流水不是夫子昨天教的吗?!
这才过了一个晚上,她就能弹奏得如此流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