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刚好落在卡维脸上。
他眼皮颤动几下,猛地睁开眼睛,忽然发现天花板不是白色是淡棕色,鼻子里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是橡木和兰花的香气。
额,原来在酒店。
漫长的假期一度让卡维忘记工作,可昨天乌戈的那台手术又短暂性地把他拉了回去。那种大出血放在现代也是命悬一线,很多小医院根本没能力应对......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撩开外套,身上还穿着衬衫和马甲。昨天回来太累,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就直接在沙发上睡了一整晚。
时间还早,卡维脱掉衣服,只留了件衬衣就爬上床,裹紧厚毯子,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敲门声。
一开始很轻,像是什么人在试探性地用指节叩门。卡维下意识把脸埋进枕头里,权当没听见。渐渐的,敲门力度增大,把叩变成了拍,再一会儿变成了砸。
咣咣咣!
“卡维医生!快醒醒!!!”
卡维知道睡不成了,拉开毯子,让身体快速过了遍清冷的空气。感觉就像一只熟透了的虾被人从炖锅里捞了出来,瞬间浸入冷水,肉质会变得更加香甜......
啊,晚餐!
昨晚卡士柏特地弄来的晚餐还留在茶几上,自己什么都没吃就睡着了。
好了,现在彻底醒了。
卡维揉了揉酸痛的后颈,视线扫过房间。撒了蛋黄酱的鳌虾肉已经发干,莴苣沙拉渗出了水。那碗虾钳炖菜汤凝了一层薄油,配的面包更是硬得像石头。
“伯爵!伯爵先生,你在吗!?”门外都是卡士柏的声音。
“来了。”
卡维声音沙哑地回了一句,然后站起身下床。脚一着地小腿和脚底阵阵发麻,走了没几步就踉跄了下,扶住茶几才站稳。
“海......海因斯!快开门!!!”
敲门声更急了。
“来了来了!”
卡维拉开插销,打开门。
卡士柏站在门外,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显然在外面溜达了一圈,然后遇到了什么事儿不得不跑回来。
他扫了眼走廊,有好几双幽怨的眼睛盯着这里,不得不先进屋。等关上房门,缓了口气,他这才说道:“抱歉这么早打扰你,但是......”
“医院出事了?”卡维清醒了许多,一边牵拉足底和小腿的肌肉筋膜,一边想着几种最坏的可能性。
过了一晚上的时间,应该不是麻醉的问题。剩下的就是术后常规情况,切口、心肺功能、感染......
因为算半个急诊手术,安德斯和乌戈都没清空消化道,可能会有呕吐。但这些贝格特都能应付,应付不了的,来找自己怕是也来不及了。
“不,不是医院......额,其实也有点联系。”卡士柏把报纸塞到他手里,“算了你还是自己看吧。”
卡维接过报纸,偌大的“巴斯克之声”横在正上方,相当有气势。然后目光下移,落在头版标题上:斗牛士职业生涯危在旦夕?不必要的手术?
他迅速扫过前几行,都是夸赞安德斯斗牛水平的内容,忽略掉后视线很快落在了手术治疗上:
“......安德斯·蒙特罗先生,本次斗牛表演最受期待的明星之一,因几处轻微擦伤接受了奇怪的手术......
“......缺席下个月在马德里举行的盛大表演......”
“......手术由这位天才外科医生执行,治疗费5000法郎”
“……多位医学界人士质疑手术的必要性,称患者症状轻微,完全可采用保守治疗……”
卡维没太在意,把报纸放在一边:“才刚做的手术,去哪儿找医学界人士采访啊。报社为了吸引眼球随便编造些东西也很正常,这些年什么时候停过。
就像在巴黎、维也纳这种地方,每年都有一两次我‘客死异乡’的报道,出海翻船淹死,爬山失足摔死,被不满的病人刺死,还有说我乘热气球横跨英吉利海峡逃去英国的......”
“对,还有绑架、勒索、投资破产、被人暗杀......”
卡士柏见过这些报道,明眼人一看就是假的,对卡维也造成不了多少影响:“但今天不一样。”
他眼神有些尴尬:“你看看后面,更糟的在后面!”
“后面?”
手术和安德斯的身体状况联系在了一起,以斗牛士先生的人气,报社不可能轻易放过。
对此卡维早就有了心理准备,那么多年下来,也见怪不怪了。
他翻掉头版,后面几个版块里有许多斗牛表演的报道,还有些医学内容。
当然,这些医学方面的新闻没有医生署名,也没有摘引的教科书和论文目录,看上去很不靠谱。其实就连标题都是乱起的,为了赶上这件事的热度都写得很仓促。
但在报纸二版的中央却有一篇采访,标题很普通——“外科手术的风险和责任”。
但它的内容,或者说内容之外的某些东西彻底吸引了卡维的注意。
因为标题旁还挂着某个熟悉的面孔。
“贝,贝格特!?”卡维有了不好的预感,内容果然没让他失望,结合头版那篇报道一起食用效果更佳:
......不必要的手术肯定是不对的,是对患者不负责任......
......有些医生确实会为了证明自己的外科技术选择过度治疗,为轻微外伤患者施加手术......
......手术是开放性的治疗,本身就会损伤身体健康。同时,麻醉也会影响身体,有时候甚至会产生非常严重的后果......
贝格特甚至在最后“好心”地提醒公众,在选择外科医生时应考虑其专业背景和过往记录。但具体推荐谁,又不明写出来,再结合头版那篇就很容易产生歧义。
很经典的断章取义,拙劣得除了这几句话就没有其他有营养的内容了,单纯是用来吸引眼球的。
“这小子也太单纯了,别人问什么答什么,也不想想后果。”卡维把报纸丢在一旁,“这样也好,说明那两位的术后情况不会太糟糕。”
卡士柏无奈地摇摇头:“你的和当初一样,心还是那么大。”
“习惯了。”卡维拿了块面包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口发现还能吃,便推了推手边的汤碗,“让后厨把炖菜汤热一热吧,我随便吃点就去医院。”
卡士柏见他没有太大的反应,也不好多说什么,打开门叫了酒店服务员。
服务员把“晚餐”端走后,拿来了一杯热牛奶、新鲜的蔬菜色拉和今早刚烤好的面包,同时还带来了另一份报纸。
“怎么还有报纸?”
“我知道你不关心舆论,但现在情况特殊,是我特别关照酒店帮我留意的。”卡士柏接过报纸,脸马上黑了下来。